死亡陰影,從天而降。
重達數百磅的祈禱銅鐘在重力的作用下化作了一枚致命炮彈。
它所攜帶的恐怖動能可以將一頭成年的水牛都瞬間砸成一灘肉泥。
“格哈德!快躲開!”
鐵十字隊長髮出了一聲驚怒交加的爆喝!
然而已經太晚了。
手持蒸汽動力戰錘的魁梧隊員格哈德才從腳下火柴盒炸裂的驚愕中回過神來。
他茫然地抬起頭,看到那片巨大的黑色陰影攜帶著死亡呼嘯在自己瞳孔中迅速放大。
“轟——!!!!!”
震耳欲聾的巨響傳來讓整個古老教堂都為之顫抖!
巨大的銅鐘狠狠砸在了格哈德剛剛站立的位置!
由木材鋪就的教堂地板霎時間四分五裂。
無數碎木與煙塵混合著銅鐘沉悶悠長的悲鳴向著四周擴散開來。
“格哈德!”
另一名手持雙鐮的瘦削隊員發出了一聲恐懼的尖叫。
煙塵散去。
一個巨大的銅鐘像墳墓般靜靜倒扣在地板的廢墟上。
而在銅鐘的邊緣,一截穿著黑色軍靴的血肉模糊的小腿,和一把嚴重變形冒著白色蒸汽的動力錘,觸目驚心地從縫隙中露了出來。
一擊。
甚至都不能稱之為“攻擊”。
這支以鐵血著稱的鐵十字小隊中負責正麵攻堅的最強重錘就在所有人的注視下,以荒誕的方式被教堂的祈禱鐘活活砸死了。
教堂內陷入了一片寂靜。
布魯爾寫滿憤怒的臉上此刻隻剩下了難以置信的震驚。
他有些懷疑這個教堂是不是有鬼魂在作祟。
而那位高高在上的鐵十字隊長,臉上浮現出了驚駭、暴怒。
他猛地抬起頭,用藍色眼眸死死掃視著教堂二樓那片光線無法照亮的深邃黑暗陰影。
“是誰?!是誰在那裡?!”
鐵十字隊長的聲音變得有些嘶啞,“有種就給我滾出來!像一個真正的戰士一樣與我進行一場堂堂正正的對決!躲在陰影裡放冷槍算什麼本事?!”
可是迴應他的隻有他自己那無能狂怒的咆哮在教堂裡迴盪不休。
以及……
“叮。”
這一次聲音來自於教堂的另一側,靠近祭壇的位置。
那裡擺放著一排高達兩米的巨大銀質燭台。
其中一座燭台用來固定蠟燭的底座,突然斷裂開來!
整座沉重的純銀燭台失去了平衡,朝著那位神經緊繃到極限的瘦削隊員轟然倒塌!
“啊!”
那名隊員發出一聲尖叫,以一個極其狼狽的姿勢就地翻滾,險之又險地躲開了這致命的一擊。
鐵十字隊長的心臟一沉。
他終於意識到自己究竟惹上了一個何等恐怖的“怪物”了!
那是一個能夠讓子彈徹底消失在空氣中的幽靈!
一個將整座教堂都當成了自己武器庫的環境刺客!
他所攻擊的不是敵人本身,而是敵人身邊那些不起眼且容易被忽視,卻又能在最關鍵時刻造成致命後果的環境物品。
懸掛的銅鐘、老舊的燭台、破碎的玻璃、乃至於腳下的一顆小石子。
在這座滿是不穩定因素的破舊教堂裡,任何一樣東西都有可能在下一秒變成他的武器。
這種戰術讓他感到脊背發涼。
“漢斯!撤回來!回到我的身邊!”
鐵十字隊長髮出一聲爆喝!
他很清楚在這種情況下分頭行動,隻會被那個隱藏在暗處的“幽靈”逐個擊破!
他們必須背靠背組成一個無死角的防禦陣型,才能獲得一絲喘息之機!
手持雙鐮的瘦削隊員漢斯連滾帶爬地朝著自己隊長的方向瘋狂跑了過去。
然而林介又怎麼可能會給他們這個機會?
他身後握著【靜謐之心】的手腕微調。
“噗。”
又一聲來自於告解室方向的輕響。
漢斯腳下那塊本就有些鬆動的地磚邊緣處,突然多出了一個極其微小的彈孔。
“哢嚓”一聲,整塊地磚被這股極為精準的衝擊力向上掀起了一個微小的角度。
正在高速奔跑的漢斯猝不及防之下,腳下一絆,整個人失去平衡朝著前方摔了過去。
“機會!”布魯爾的戰鬥本能在這一刻被淋漓儘致地發揮出來。
他根本不需要林介的指令。
在漢斯摔倒的同一瞬,他手中的斯賓塞霰彈槍已經發出了一聲咆哮!
“砰!!!”
一顆裝滿鋼珠的普通霰彈像死神的鐮刀一般,覆蓋了漢斯倒地的整個區域!
“啊——!”
漢斯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
他的後背被數十顆滾燙的鋼珠撕開了一片血肉模糊的創口。
雖然這些傷勢並不致命,但那劇烈的疼痛以及失血所帶來的恐懼,已經讓他徹底失去了所有的戰鬥能力。
“漢斯!”
鐵十字隊長目眥欲裂!
他舉起手中的【紀律】手槍,朝著布魯爾的方向扣動了扳機!
【紀律】的特殊能力在這一刻發動了!
那顆射出的子彈在空中劃出了一道詭異的追蹤弧線,繞過所有障礙物直取布魯爾的心臟!
布魯爾的臉上卻冇有慌亂。
他向後一仰,而就在他的身後,一直沉默存在的白鬼不知何時出現在了那裡。
他伸出了自己那隻由黃銅構成的假肢。
【空虛】!
那隻假肢的表麵泛起了一陣漣漪,然後像幻影般穿透了布魯爾的身體,迎向了那顆致命的攜帶“追蹤”效果的子彈!
子彈在接觸到那隻虛化的手臂時冇有發生碰撞或者爆炸。
泥牛入海,無聲地冇入了那片“虛空”之中,消失不見。
“這……這怎麼可能?!”
鐵十字隊長的臉上露出了發自內心的駭然。
他的怪誕武裝【紀律】,那百發百中的追蹤,竟然被人用一種他完全無法理解的方式“吞”下去了?!
而在他因為這超乎想象的一幕陷入了短暫的思維停滯的時候——
一聲帶著德州牛仔式豪邁的爆喝在布魯爾耳邊炸響!
“雜種!該我了!”
治安官布魯爾在確認自己安全後,他抓住對方隊長愣神的時機,發動了屬於他自己的狂風反擊。
“砰!砰!砰!砰!”
布魯爾充分展現了他作為前德州騎警的恐怖壓製火力,將所有子彈都傾瀉向了那個唯一還站著的敵人。
鐵十字隊長慌亂之下撲向一旁,但還是被霰彈的範圍傷害波及,手上出現了些許血痕。
“很好……”他從牙縫裡擠出了兩個字,“你們……成功地激怒我了!”
鐵十字隊長藉著翻滾勢頭矮下身,以躲避視線的專業戰術規避動作,朝著布魯爾的方向發起了衝鋒!
但是在他衝鋒到一半的時候——
“噗。”
又一聲輕微聲響。
這一次子彈的目標是他腳下那塊佈滿灰塵的地毯。
一顆子彈精準地射在地毯邊緣將一角向上掀起,而另一顆子彈緊隨其後,擊中了他前衝路線的一灘蠟油讓那片區域變得非常光滑!
“該死!”
鐵十字隊長在最後關頭強行扭轉了自己前衝的身體。
他以一個狼狽卻又敏捷的姿勢,險之又險地躲開了這個由地毯和蠟油構成的簡易陷阱。
隨之重重撞在了教堂側翼那間由橡木板構成的懺悔室牆上。
他不知道的是,這一切的混亂,這一切的走位,這一切看似巧合的意外……
都在林介的計算之中!
擋下了一發攻擊的白鬼早就潛入了到教堂側翼那間懺悔室中。
他一直在等待。
等待一個可以一擊致命的最佳出手時機。
而現在,這個時機到了。
假肢【空虛】穿透了懺悔室那層薄薄的橡木隔板。
然後精準地一把抓住了鐵十字隊長那毫無防備掛在腰間的備用彈夾袋。
鐵十字隊長感覺自己腰間一輕。
他下意識地低頭一看,裝填著【紀律】特製鍊金彈藥的牛皮製彈夾袋竟不翼而飛了!
鐵十字隊長那顆被鐵血紀律所包裹的心臟終於被恐懼所擊潰。
他輸了。
輸給了他最看不起的一群“下等人”。
“哢嚓。”
奇怪聲響響起。
他最後一名隊員,那個重傷倒地名為漢斯的雙鐮使,手中用來支撐身體的步槍揹帶被一顆子彈精準地射斷了。
失去了遠端火力的優勢。
麵對著一個看不見的狙擊手。
麵對著一個神出鬼冇的竊賊。
這位向來高傲的德國隊長還是做出了唯一理智也是最屈辱的選擇。
“我們……撤!”
他從牙縫裡擠出了這幾個字,然後一把攙扶起地上那名失去戰意的隊員,以狼狽姿態頭也不回地衝出了這座讓他嚐到人生第一次恥辱的教堂,消失在綠色瘴氣中。
教堂內重新恢複了和平。
布魯爾看著那兩名狼狽逃竄的德國獵人,又看了看懺悔室裡救下他的白鬼,最終將目光投向了一旁的林介。
他的臉上露出了歎服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