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介將自己那個關於天蛾人的完整推論展現給了伊桑與菲尼亞斯。
菲尼亞斯這位一直以科學與資料為信仰的北美本土調查員扶了扶自己的眼鏡,臉上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
而伊桑則早已見怪不怪了,對於林介的推理能力他一直很信任。
“所以你的意思是說,這個所謂的‘厄運信使’隻是一頭懂得利用金屬疲勞來種田和收菜的特殊食客而已?”
“冇錯。”林介重重地點了點頭,他用紅色炭筆在巨大的紐約地圖上,於厄普頓發生車禍的地點與他公寓的位置之間畫下了一條直線。
“那場車禍就是播種。”
“那輛滿載著鋼材的貨運馬車,為天蛾人提供了一場饕餮盛宴。”
“這個推論非常大膽。”菲尼亞斯這位嚴謹的資料分析師忍不住插話道,“僅憑厄普頓先生這樣一個精神瀕臨崩潰的人所說的幾句囈語就下定論未免太過草率。”
“而且,我們冇有任何直接的物證能夠證明那場車禍就一定與天蛾人有關,那或許真的就隻是一場普通的意外。”
“不,不是意外。”林介搖了搖頭,他將目光投向了菲尼亞斯,“菲尼,我需要你幫我查兩件事。”
“第一,”他的聲音變得格外清晰,“立刻去查閱紐約市過去一個月所有的事故報告,不僅僅是交通事故,包括煤氣管道泄漏、建築工地腳手架坍塌、蒸汽鍋爐爆炸等任何涉及到金屬結構的意外事故!然後將這些事故發生的地點在地圖上標註出來!”
“第二,”他頓了頓補充道,“同時調閱所有關於厄普頓先生所居住的那棟第五大道公寓的維修記錄,我需要知道在他發生車禍之後的一個月裡,那棟大樓的周邊是否也同樣發生過任何不同尋常的小意外。”
“比如……煤氣路燈的燈柱無故斷裂?又或者……某位住戶的鐵質防火梯突然從牆壁上脫落?”
菲尼亞斯明白林介的意圖,他立刻坐到了那台嗡嗡作響的電氣分析儀之前,開始飛快地敲打起了鍵盤。
在I.A.R.C.北美分部那龐大的資訊網路麵前,這些屬於表世界的公開記錄便能予取予求。
僅僅過了不到半個小時。
兩份被列印出來還帶著油墨香味的報告,便被放在了林介的麵前。
而當林介將那兩份報告之上的地點,用紅色的墨水一一地標註在紐約地圖上時。
一副令在場所有人都感到不寒而栗的畫麵,就此呈現了出來!
第一份報告顯示在過去的一個月裡整個紐約市共發生了十七起與“金屬結構疲勞”相關且被定性為意外的重大事故!
而這十七個事故的發生地點在地圖上,竟然完美地構成了一個以第五大道厄普頓公寓為圓心並不斷向外擴散的同心圓!
而第二份報告則更加令人毛骨悚然。
就在厄普頓公寓樓頂的那個巨大鐵質儲水塔,其支撐結構在一週前被檢測出存在“嚴重且無法解釋的鏽蝕”,已經被市政工程佇列入了“緊急維修”的名單。
如果……再晚一步。
那座重達數十噸的巨大儲水塔一旦坍塌,將會把整棟公寓樓都給夷為平地!
“但厄普頓他隻是一個血肉之軀的人類。那頭UMA為何會如此執著地將他當作是整個‘牧場’的圓心?”
菲尼亞斯這個問題切中了整個謎團的最核心。
是啊,為什麼?
為什麼偏偏是厄普頓?
“……我不知道,也許和愛迪生有關也說不定。”
林介搖了搖頭,他的目光穿透了作戰室的牆壁,彷彿再次看到了那個在恐懼與酒精中瑟瑟發抖的孤獨身影。
“這個問題的答案……”
“恐怕,隻有去問厄普頓先生本人了。”
“那我們現在該怎麼辦?”伊桑問道,“我們總不能直接衝到第五大道的公寓裡,去和那頭怪物火拚吧?那會引發一場災難的!”
“不,恰恰相反。”林介的臉上伸出手指,“我們不去找它,我們要讓它來找我們。”
他將手指從第五大道那片繁華的商業區,緩緩地移到了地圖的另一端。
那是一片位於東河之畔的荒涼工業區,裡麵散佈著廢棄的工廠與倉庫。
而在那片工業區的正中央,一座宏偉的由無數巨大鋼纜與花崗岩橋墩所構築的,正在建設中的鋼鐵巨獸正橫跨在寬闊的河麵之上。
布魯克林大橋!
這座即將成為“世界第八大奇蹟”的宏偉建築,是這個時代整個紐約乃至整個世界最大規模的金屬集合體!
“如果說厄普頓周邊那幾塊小小的金屬碎片對天蛾人而言隻是一份飯後甜點的話。”
林介的聲音帶著誘惑的意味。
“這座由數萬噸頂級鋼鐵所構築的大橋在它眼中,又將是何等美味的盛宴?”
伊桑和菲尼亞斯的眼睛都亮了起來,引蛇出洞計劃以極快的速度被敲定。
當天下午,厄普頓那間緊閉了一月之久的豪華公寓大門終於被“友好”地開啟了。
伊桑動用了自己那雖然在紐約上流社會被排擠,但在灰色地帶依舊暢通無阻的“鈔能力”。
他高價聘請了紐約最臭名昭著的黑幫組織“五點幫”的幾個打手。
然後,伊桑以一種特彆粗暴卻也特彆高效的方式,將這位把自己與成堆酒瓶一同鎖在公寓內已不成形的天才工程師給“請”了出來。
麵對那些手中握著左輪槍與指虎的滿臉橫肉的愛爾蘭暴徒,厄普頓那點屬於知識分子的反抗顯然是無用的。
他被人架著塞進了一輛冇有任何標記的封閉式馬車中。
然後在夜幕的掩護之下,其被秘密地運往了布魯克林廢棄工業區。
他們最終選擇了一間緊鄰布魯克林大橋引橋橋墩的廢棄鋼鐵倉庫作為他們此次狩獵的舞台。
這間倉庫曾經是用來存放建造大橋所用的備用鋼纜與鉚釘的,空氣中至今還瀰漫著濃鬱的鐵鏽與機油的味道。
而這種味道對於那頭以金屬為目標的UMA而言無疑是最致命的誘惑。
“……魔鬼……你們都是魔鬼……”
被強行帶到這片陌生環境中的厄普頓,精神已經徹底地陷入了崩潰的邊緣。
他蜷縮在倉庫的角落裡,用一雙驚恐萬狀的眼睛死死地盯著倉庫外那片深沉的黑暗,口中不斷地重複著一些語無倫次的囈語。
“……它會來的……它一定會來的……那雙紅色的眼睛……它一直……一直在看著我……”
“是的,它會來的。”林介的聲音平靜地從他的身旁響起,“而我們就是在這裡等它。”
他將一杯熱氣騰騰加了大量糖的紅茶,遞到了厄普頓輕微顫抖的手中。
“喝吧,厄普頓先生。”他拍了拍厄普頓的肩,“相信我,今晚過後你將重獲自由。”
就在林介安撫著這位淪為驚弓之鳥的關鍵人物時,伊桑則在菲尼亞斯的協助下迅速地在這間倉庫內進行著最後的佈置。
他們冇有去設定類似裡斯本莊園那種具有殺傷性的陷阱。
林介很清楚,麵對一頭擁有飛行能力,並且主要攻擊手段可能是範圍性腐蝕的UMA,任何固定的物理層麵陷阱都缺少意義。
他們要做的隻有一件事。
那就是確認它的到來,並且在它造成無法挽回的破壞之前,將其終結!
夜,越來越深了。
倉庫內冇有點燃燈火,隻有一縷縷冰冷月光透過穹頂上那些破碎的玻璃窗靜靜地灑落下來。
月色將倉庫內堆積如山的金屬貨架與鋼梁結構,映照出了一片墓碑般的詭異剪影。
林介與伊桑分彆隱藏在兩根巨大的鋼鐵承重柱後,手中的武器早已上膛,進入了隨時可以擊發的狀態。
整個倉庫陷入了暴風雨來臨前的死寂。
不知過了多久。
當午夜的鐘聲從遠處曼哈頓島上的教堂悠遠地傳來時。
一陣人類耳朵難以捕捉的“振翅”聲,忽然從倉庫外那片深沉的夜空中響了起來。
接著兩點燃燒煤炭般散發著不祥紅光的光點,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了倉庫穹頂那最大的一個破洞外。
它,來了!
林介五感集中,【靜謐之心】已經瞄準了那個缺口。
他手背上的烙印在微微發燙,有一股強大靈性頻率正一遍又一遍地掃描著整個倉庫!
而那股頻率的焦點,最終精準地鎖定在了蜷縮在角落裡,由於極度恐懼而劇烈顫抖著的弗朗西斯·厄普頓的身上!
下一秒,巨大的黑色身影從那個破洞中慢慢地降落了下來。
它冇有發出任何的聲音,也冇有帶起任何的氣流。
就彷彿它本身隻是一片被夜色所賦予了生命的影子。
它的體型與人類相仿,全身都覆蓋著一層天鵝絨般細密能吸收一切光線的灰黑色絨毛。
它的背後,一雙巨大到能遮蔽月光的黑翅正無聲地扇動著。
但最令人感到恐懼的還是它的臉。
它冇有任何可以被稱之為五官的東西。
在它那本該是頭部的位置,隻有一片光滑的甲殼。
而在那片甲殼下,胸口的位置,兩顆巨大到占據其胸膛一半麵積的“複眼”,散發著令人心悸的深紅色光芒!
它,就是天蛾人!
一個隻在災難發生前纔會被目擊到的厄運的化身!
它緩緩地落在了倉庫最高處的一根鋼鐵橫梁上。
它那雙巨大的紅色複眼居高臨下地凝視著下方那個正在瑟瑟發抖的獵物。
天蛾人冇有像撕舌者那樣直接發動攻擊。
它先是扇動起了翅膀。
“呼——”
一陣微弱的氣流在倉庫內盪漾開來。
很快,無數塵埃般的資訊素粉塵,便化作蒲公英的種子,紛紛揚揚地灑落了下來。
粉塵覆蓋了整個倉庫的每一個角落。
然後……
變化開始了。
“吱呀——嘎吱——”
陣陣刺耳的金屬悲鳴開始從四麵八方響了起來。
那些本就鏽跡斑斑的金屬貨架,其表麵的鏽跡開始瘋狂地加深擴大!
那些支撐著整個倉庫結構的巨大鋼梁,其堅固的表麵上開始出現了一道道細小裂紋!
整個倉庫,這座由鋼鐵所構築的堅固堡壘,在這場無聲的粉塵之雨中,正在以很快的速度走向衰老與死亡!
最多再過五分鐘。
這座鋼鐵建築就將因為無法承受自身的重量而徹底地坍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