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確定了厄普頓這位看似落魄的工程師,就是他們通往以太塔秘密的鑰匙之一後,林介與伊桑便立刻展開了行動。
他們冇有選擇在夜間進行潛入或綁架。
因為他們很清楚,在這座已經被光明兄弟會的眼睛所徹底滲透的城市裡,任何過於出格的行為,都隻會提前暴露他們的存在。
他們選擇了一種更加文明也更加符合身份的接觸方式。
第二天上午,一輛掛著英國大使館牌照的最新款“斯圖德貝克”牌四輪馬車,在一陣清脆的馬蹄聲中緩緩停下,就停在第五大道一棟具有布雜藝術風格的豪華公寓樓下。
從車上走下來的,是兩位無論從哪個角度看都堪稱“上流社會典範”的英國紳士。
一位是伊桑,他穿著一身由倫敦薩維爾街頂級裁縫手工定製且價值不菲的羊毛三件套西裝,金色的懷錶鏈在晨光下閃爍著低調而奢華的光芒。
他那英俊的臉上帶著恰到好處又屬於貴族的矜持與禮貌。
另一位則是林介,他同樣換上了一身學者風格的粗花呢夾克,鼻梁上還架著一副平光金絲邊眼鏡。
這副眼鏡不僅很好地掩蓋了他那雙過於銳利的黑色眼眸,更為他平添了幾分來自劍橋或牛津大學的書卷氣。
他們手中還提著一個用上好牛皮製成,裡麵裝有各種精密繪圖工具與學術論文的公文箱。
此刻他們的身份是兩位來自“英國皇家電氣工程師學會”,對交流電技術懷有濃厚興趣的年輕學者。
而他們此行的目的是為了拜訪那位曾公開發表文章支援交流電,在美國科學界備受爭議的前輩,弗朗西斯·厄普頓先生。
這是一個無論從哪個角度看都天衣無縫的完美劇本。
公寓樓的門童在看到那輛掛著“外交豁免”牌照的馬車後,問都未敢多問一句,恭敬地為他們開啟了大門。
他們順利乘坐著台由奧的斯電梯公司最新發明,且需要由專人駕駛的液壓式電梯,抵達了厄普頓所居住的頂層公寓。
然而當他們站在房門前時。
他們的“完美劇本”卻遭遇了第一個,也是最出乎他們意料的障礙。
“咚,咚,咚。”
伊桑伸出手,用一種符合貴族禮儀且不輕不重的力道敲了敲門。
門內冇有任何的迴應。
隻有一片死寂。
伊桑皺了皺眉,他又加重了一些力道,再次敲了敲門。
這一次門內終於有了絲微弱的動靜。
那是一種極其細微,好似某種重物被拖拽著,在木地板之上緩緩移動的摩擦聲。
片刻之後,一個沙啞且帶著警惕與極度恐懼又好似夢囈的聲音,從門後傳了出來。
“……誰?”
“是……是他派你們來的嗎?”
“……滾!都給我滾!我什麼都不知道!也什麼都不會說!”
那聲音歇斯底裡。
“厄普頓先生?”伊桑對著門板朗聲說道,“您好,我們是來自於英國皇家電氣工程師學會的訪問學者。我們拜讀過您在《科學美國人》之上關於交流電的偉大論文,對您的遠見卓識深感敬佩。此次冒昧來訪,是希望能與您進行一次純粹的學術交流。”
然而他這番善意的說辭換來的卻是更加劇烈的恐懼。
“交流電?論文?”門後的聲音變得更加尖銳,“不!冇有論文!我什麼都冇寫過!那都是謊言!是……陷阱!”
“你們和他是一夥的!你們都是魔鬼!你們想把我騙出去!”
“我不會上當的!我永遠……永遠都不會再離開這間屋子了!”
伴隨著一陣傢俱被重重地頂在門後的巨大聲響。
門內的聲音便徹底地消失了。
隻留下伊桑一人舉著一隻準備好要握手的手,尷尬地僵在半空中。
“……好吧,”他有些無奈地放下手,對著身旁的林介聳了聳肩,“這位天才,他的精神狀況比我們想象中的還要糟糕。”
林介點了點頭,走上前,將自己的耳朵輕輕地貼在門板上。
隨即他閉上了雙眼。
【白禿鷲烙印】的共生讓他的五感尤其是聽覺在那之後變得異常敏銳,甚至可以說達到了非人的程度。
當林介將注意力都集中在自己的耳朵上時。
門後那個在伊桑聽來一片死寂的世界,在他耳中卻展現出一幅格外清晰且恐怖的“聲景畫”!
他能聽到在距離門板約三米遠的地方有一個沉重的呼吸聲,正是屬於厄普頓。
林介還能聽到厄普頓那顆跳動的心臟聲像戰鼓般砰砰作響,以及他那因緊張而吞嚥唾沫的喉嚨滑動聲。
但這些都還屬於正常的範疇。
讓林介感到毛骨悚然的是另一種他冇有聽到過的聲音!
那是種十分輕微卻又似乎到處都在的異響。
那聲音像是有很多隻肉眼看不見的白蟻,正在門板地板牆壁乃至天花板的水晶吊燈內,用細小的口器不知疲倦地啃噬著!
“悉悉索索悉悉索索……”
它們彷彿啃噬著木材的纖維!
啃噬著石膏的結構!
啃噬著金屬的晶格!
而在這片帶有衰敗之音的背景噪音中,還夾雜著另一個比較清晰也令人不安的囈語。
那是來自於厄普頓本人的夢話。
“不彆過來……那雙……那雙紅色的眼睛……”
“厄運,又是厄運的預兆,橋……橋要斷了……”
“不是我的錯……不是我,我冇有背叛他……”
“……滾開!都滾開!”
林介直起了身,“不是他的精神出了問題。”他對著一臉困惑的伊桑沉聲說道。
“有東西。”
“正在‘拆’掉他的房子,也同樣在‘拆’掉他的理智。”
“並且已經快要成功了。”
回到位於下城區的安全屋後,林介立刻將自己關進了一間堆著各種檔案與資料的情報分析室。
他將剛剛所竊聽到的厄普頓那些混亂的隻言片語,逐字寫在了一塊巨大的黑板之上。
“紅色的眼睛……”
“厄運的預兆……”
這兩個看似毫無關聯卻又帶著神秘學色彩的詞彙,成了他破解謎題的唯一線索。
林介開始瘋狂查閱著菲尼亞斯為他準備的所有關於北美本土UMA的目擊檔案。
他跳過了那些以“物理攻擊”或“精神控製”見長的常規UMA。
他的目標隻有一個。
那就是找到一種與“厄運”、“預兆”以及“紅色眼睛”這三個關鍵詞,都有著直接關聯的存在!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窗外的天色由明轉暗,又由暗轉明。
林介將北美分部那堪稱海量的UMA檔案都給翻了個底朝天。
終於在他感到一陣陣眩暈將要放棄的時候,一張來自二十多年前且已經泛黃的目擊報告引起了他的注意。
那份報告來自於1866年的西弗吉尼亞州,一個名叫“波因特普萊森特”的小鎮。
報告的提交者是一名當地的墓園守墓人。
他用驚駭的筆觸記錄下了自己的一次詭異目擊。
“……那是一個好似人一般高大的黑色怪物。它的背後長著一雙巨大飛蛾的翅膀。它冇有明顯的頭部,但在它的胸口位置卻長著一雙巨大到不成比例,散發著不祥紅光的眼睛!”
“它隻是從我的頭頂無聲地飛過。但就在它飛過之後的第二天,我們鎮上那座剛剛建好不久的銀橋便突然坍塌了。四十六個人掉進了冰冷的俄亥俄河裡,再也冇有上來……”
而在那份報告的最後附上了一張由目擊者親手繪製的UMA素描。
筆觸拙劣,但勾勒出了一個讓人不寒而栗的恐怖形象。
一個擁有著人類輪廓,飛蛾翅膀與巨大紅色複眼的怪物!
而在那張素描的下方,I.A.R.C.的檔案管理員用紅色的墨水為這個無法被歸類的UMA標註上了一個臨時的代號。
“Mothman”。
“天蛾人”!
林介看著這個熟悉的名字,立刻以最快速度檢索起所有與天蛾人相關的後續檔案。
然後他便發現了一個極其恐怖的規律!
自1866年的那次首次目擊之後,天蛾人又在北美大陸的各個地區先後出現了十幾次。
而每一次它的出現,都精準對應著一場巨大且傷亡慘重的災難。
1871年,芝加哥大火前,有人在城市的上空看到了那雙不祥的紅色眼睛。
1886年,查爾斯頓大地震之前同樣有目擊報告!
它宛若一個來自地獄的信使,一個行走於人間的災厄本身!
每一次現身都預示著死亡與毀滅!
然而在所有相關的研究報告之中,冇有任何一份檔案能夠解釋它的殺人原理。
它從不主動攻擊人類,也從不與人類進行任何形式的接觸。
它隻是出現,然後災難便隨之降臨。
這種類似因果律般的恐怖能力讓I.A.R.C.的學者們都感到束手無策。
他們隻能將其歸類為最危險,也最無法理解的概念型UMA。
“不,不對。”
林介的眉頭鎖在了一起。
這個世界上不存在無緣無故的因果,所有的果都必然有其可以被解釋的因。
如果天蛾人本身不具備攻擊性,那麼那些災難就一定另有原因!
而它隻是一個誘因,或者一個催化劑。
帶著這個全新的思路,林介重新審視起那些塵封已久的卷宗。
這次他不再關注那些帶有主觀色彩的目擊描述。
而是將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些災難本身的技術性調查報告之上。
果然,林介發現了一個被所有前任研究者都給忽略掉了的共同點。
無論是銀橋的坍塌,還是芝加哥大火的蔓延,又或者是查爾斯頓的地震。
在所有的災後技術性報告之中都無一例外地提到了一點。
“……橋梁的鋼纜其韌性,在短短幾天之內衰減了百分之九十以上……”
“……消防局的水泵其內部的黃銅齒輪,出現了大麵積好似被強酸腐蝕過的鏽跡,導致其集體失靈……”
從記錄上看,事故現場的金屬結構都出現了很異常的結構性疲勞與加速腐蝕的現象。
一個接近於真相的邏輯鏈條開始在林介的腦海中飛快地構建了起來!
他在黑板上飛快地寫下了自己的推論。
“第一,做出一個最大膽的假設:天蛾人並非是災難的預兆,而是與金屬有關的特殊UMA。”
“第二,如果它隻是被動地等待災難發生,那麼它的進食效率就太低了。作為一個生存了不知多少年的物種,它必然進化出了一種能夠催熟食物的手段。”
林介的筆尖重重地點在了黑板上,發出“噠”的一聲脆響。
“它大概率能夠主動加速金屬部件的結構性疲勞與腐蝕的程序!”
“這就很好地解釋了為什麼那些災難會發生得如此突然,如此的出人意料,是天蛾人親手將那個坍塌的臨界點給大幅提前了!”
這或許就是接近於真相的可能。
最後,林介的目光落在了那份關於厄普頓“馬車事故”的新聞剪報上。
發現了一個之前冇有注意過的細節,那輛與厄普頓相撞的貨運馬車,當時是滿載著鋼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