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突如其來的惡風冰冷且帶著野獸特有的腥臊氣息,絕對不是自然界的風,而是種由極快速度帶起的氣流。
林介的瞳孔一縮,他下意識開啟【心智階梯】,初步強化的神經反應速度讓他在千鈞一髮之際做出了唯一且正確的反應。
他放棄去拿那尊【血之聖盃】,整個身體以一種類似“後仰鐵板橋”的大幅度姿態向後倒去。
在他身體後仰的同一時刻,一道快到無法用肉眼捕捉的細長黑影,便貼著他的鼻尖險之又險地一閃而過。
“嗤啦!”
布帛被鋒利刀刃撕裂的輕響傳來。
林介麵前那麵掛著堂·阿爾梅達家族徽章的厚重天鵝絨帷幔,被那道黑影從中齊刷刷地一分為二。
切口光滑如鏡,連一絲毛邊都冇有。
而直到此時,那扇位於林介身後緊閉的落地窗玻璃才“嘩啦”一聲完全碎裂,無數玻璃碎片向著書房內傾瀉而下。
聲音竟然比攻擊還要晚到一步。
這速度快得驚人。
林介一個懶驢打滾迅速與那破碎的窗戶拉開距離,同時拔出了腰間的【靜謐之心】。
他的後背已經被冷汗完全浸濕。
剛纔那一瞬間,他甚至冇有看清攻擊自己的是什麼東西。
他隻感覺自己像是與一輛全速行駛的蒸汽火車頭擦肩而過。
“上帝啊……”
另一邊負責在門口警戒的伊桑,也同樣被這突如其來的襲擊驚出了一身冷汗。
他那雙受過嚴格動態視力訓練的眼睛,也僅僅捕捉到一團與夜色融為一體的模糊黑色輪廓。
那東西在偷襲失敗後冇有戀戰,而是迅速退回到窗外那片深沉的黑暗之中,好像從未出現過。
整個書房再次陷入了極度的寂靜。
隻剩下那扇破碎的窗戶在不斷向內倒灌著潮濕夜風。
“它來了。”林介的聲音壓得極低。
那頭被“鮮血信標”吸引而來的南美幽靈終於失去了它的耐心,對他這位試圖染指“晚餐”的不速之客發動了第一次試探性攻擊。
伊桑默默地從腰間的槍套中拔出他那兩把造型奢華且具死亡美感的銀白色柯爾特和平締造者。
左手【晨星】,右手【暮星】。
兩把槍的槍口分彆對準門口與那扇破碎的窗戶,與林介形成了一個可以互相掩護的交叉火力角。
兩人的精神都在這一刻繃緊到了極點。
他們在等待。
等待那頭行走於黑暗中的影子再次露出它的獠牙。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書房之內非常安靜,能聽到彼此那因為緊張而微微有些急促的心跳聲。
但那頭UMA卻好像完全消失了,再也冇有了任何行動。
這纔是最可怕的。
麵對一頭擁有著極高速度與潛行能力的獵殺者,你永遠不知道它會從哪個角落以何種方式發動下一次進攻。
這種等待死亡降臨的未知恐懼,遠比任何正麵的衝殺都要更折磨人心。
“不行,不能再這樣等下去了。”林介的額頭上滲出了一絲汗珠。
在這種純粹比拚耐心的狩獵遊戲中,他們這些闖入者永遠都處於最被動的一方。
時間拖得越久他們的精神就越疲憊,出現失誤的概率也就越大。
必須想辦法打破這個僵局。
必須想辦法將那頭隱藏在黑暗中的野獸給逼出來。
林介的目光飛快地掃過整個書房,最終定格在那尊【血之聖盃】上。
一個非常大膽也十分冒險的計劃在他的腦中成型。
他對著伊桑做出了一個極其複雜的手勢。
那是I.A.R.C.內部專門用於在靜默狀態下進行戰術溝通的獵人手語。
伊桑看懂林介手勢後,眼神中流露出“你瘋了嗎”的不敢置信。
因為林介的計劃簡單來說隻有兩個字。
“誘餌”!
而且這一次的誘餌不是冰冷的器物。
而是他自己!
不等伊桑做出迴應,林介深吸了一口氣。
然後,他做出了一個讓伊桑心臟都快跳出嗓子眼的舉動。
他主動地將自己手中的【靜謐之心】收回了槍套之中。
隨後他舉起雙手,以一種表示“放棄抵抗”且完全不設防的姿態,一步步地重新向著那尊【血之聖盃】走了過去。
這無異於用自己的生命進行一場賭局。
賭那頭UMA對這尊【血之聖盃】的渴望,已經超越了它野獸的謹慎。
伊桑的呼吸在這一刻變得十分微弱,他握著雙槍的手上青筋暴起。
他知道自己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絕對地相信自己的同伴。
然後在那頭UMA露出破綻的唯一瞬間,給予它致命一擊。
一步,兩步,三步。
林介每一步的落點,都精準計算著自己與那扇破碎窗戶之間的距離。
他也同樣在心中默默計算著,那頭UMA可能發動攻擊的時間。
終於,當他的指尖再次觸碰到有著凝固血液質感的雕像時。
刺骨殺意從他身後的黑暗中爆發了。
這一次不隻是試探,是勢在必得的全力一擊。
一道巨大而模糊的黑色身影從那扇破碎的窗戶中猛地撲了進來。
它的目標非常明確,就是林介那毫無防備的後心。
在這電光火石之際!
林介那雙一直半眯著的眼睛睜大,眼中爆發出了一陣屬於獵人反戈一擊的銳利光芒。
他冇有回頭也冇有閃避。
他的身體以腰部為軸向下一沉,然後敏捷地向著旁邊的地麵翻滾而去。
而他那隻看似要去拿雕像的右手,則以極快的速度抓向了書架的邊緣。
然後狠狠地一拉!
“嘩啦啦啦!!!”
密集的金屬碰撞聲驟然響起。
一張高強度鐵絲“漁網”從天而降。
這張“漁網”正是林介在白天製定戰術之時,所佈下的其中一道陷阱,在每個房間他們都佈置了類似的捕獲網。
它的兩端被巧妙地固定在書房天花板那兩盞巨大的水晶吊燈上。
而它的觸發機關,則被一根與黑暗融為一體的絲線,連線在書架與吊燈之間。
那頭剛剛撲入書房的巨大黑影,顯然冇有料到這個唾手可得的獵物會在最後一刻觸發了陷阱。
它的身體還保持著前撲的姿態,根本來不及做出任何閃避,便一頭狠狠地撞進了那張從天而降的巨網中。
“成功了!”
林介的心中湧起一陣喜悅。
可下一秒,他臉上的喜悅凝固了。
那張經過打磨的鐵絲巨網在接觸到那頭UMA身體後隻是深深地勒入了它的皮肉中,濺起了少量黑色的血液。
那頭UMA的皮肉其堅韌程度遠超他們的想象。
而鐵絲網上那些由裡斯本分部提供的附著強效麻痹藥劑似乎也對它完全無效。
那頭UMA的身體在絲網的束縛中瘋狂地掙紮扭動著,巨大的力量將天花板上那兩盞沉重的水晶吊燈都給拉扯得搖搖欲墜。
也正是藉著這個機會,林介終於看清了這頭來自雨林的撕舌者真正麵目。
那是一頭體型類似成年雄性大猩猩的恐怖巨猿,它通體漆黑冇有一根毛髮。
它的四肢修長且有著爆炸性的肌肉線條,一雙巨大的利爪死死地抓著地麵,將堅硬的橡木地板劃出了一道道深深的溝壑。
但最讓人感到恐懼的還是它的那張臉。
它的臉上冇有眼睛也冇有鼻子,隻有一張從左耳根一直開裂到右耳根的裂口。
此刻那張裂口正因為極度的憤怒與痛苦而誇張地張開著。
露出了裡麵那條閃著寒光,剃刀般鋒利的長舌。
此時林介預設的另一道陷阱也被觸發了。
隨著撕舌者的瘋狂掙紮,幾個被巧妙隱藏在它頭頂水晶吊燈之內的小型鍊金粉末由於劇烈的晃動而破裂了。
閃爍著星光的淡金色磷光粉末紛紛揚揚地從天而降。
將那頭正在掙紮的黑色巨獸給完全染成了一尊在黑暗中散發著詭異光芒的“黃金雕像”。
這就是林介的第二重保險。
如果無法用物理手段將其束縛。
那就用這種無法被洗去的標記,來完全剝奪它想躲藏的機會。
“伊桑!快動手!”
林介的呐喊聲與UMA狂暴的咆哮聲同時響起。
等待了多時的伊桑在磷光粉末落下的同一刹那就扣動了他手中的扳機。
“砰!砰!”
兩聲槍響打破了書房內的混亂。
他冇有去攻擊那頭UMA的身體,而是精準地擊中了那兩盞正在劇烈晃動的水晶吊燈的懸掛鎖鏈。
伴隨著的金屬斷裂聲,兩盞重達數百磅的大水晶吊燈,連同那張已經失去束縛力的鐵絲網一同重重地從天花板上墜落了下來。
撕舌者終於從陷阱中脫困了。
可惜迎接它的不是自由。
是來自於伊桑的精準計算的“協奏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