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林介準備進一步詢問關於這片神秘綠洲的具體細節時,大祭司卻搖了搖頭。
他那雙渾濁的眼睛再次恢複了組織領袖特有的精明。
“年輕人,知識,從來都不是免費的。”
其語氣中多了絲交易意味。
“尤其是通往神祇遺忘之地的知識。”
“你們的理論非常精彩,也為我們王庭研究這片土地的靈性平衡提供了一個全新的思路。作為學術交流的回報,我可以無償地告訴你們,錫瓦綠洲確實是你們目前唯一的希望。”
“但是,”
他話鋒一轉,屬於祭司的神秘主義消失了,顯露出商人斤斤計較的態度。
“通往那裡的路線圖,以及能夠帶領你們安全穿越賽特沙海的嚮導,卻屬於情報的範疇。”
“而情報,是需要用代價來交換的。”
這番轉變,讓在場的氣氛又變得微妙起來。
伊桑立刻皺起眉頭,他的眼中顯露出對這種“坐地起價”行為的鄙夷與厭惡。
朱利安則苦笑著搖了搖頭,這纔是這位活了不知多少歲月的人精的真實麵目。
所謂的“脆弱同盟”,其本質就是一場明碼標價的交易。
“你想要什麼?”
林介的反應最為平靜,跟這種老狐狸打交道時情緒表達是無用的,直入主題纔是最高效的溝通方式。
大祭司的臉上露出了滿意的微笑,他很欣賞林介這種“上道”的態度。
“我要的東西,很簡單。”
他伸出一根手指。
“也很公平。”
“你們I.A.R.C.因為追查你們的目標介入了我們王庭與阿波菲斯之裔的戰爭,我很感激你們接受我們的委托,但你們最終卻導致【亡者天平】被摧毀,它是由奧西裡斯核心製成並守護了這片土地數千年。”
“這結果對我們王庭而言,是一次無法估量的災難性損失。”
“所以,”
他的目光銳利地鎖定了林介。
“作為補償,我要求你們I.A.R.C.也同樣拿出一件你們組織收藏的同等級彆收容物來交換。”
此言一出,會客廳內的氣氛頓時變得凝重。
朱利安的臉色變得非常難看,他失聲驚呼道:“這不可能!大祭司,你的要求太過分了!王國級甚至災厄級的收容物是協會的最高機密與戰略級資產,其呼叫許可權就連執行理事會都無權單獨決定,必須上報日內瓦總部由最高委員會投票表決!”
“這個流程就算一切順利,也至少需要半年的時間!”
“半年?”
大祭司冷笑一聲。
“半年之後,恐怕你們那位同伴的屍骨都已經被尼羅河的禿鷲給啃乾淨了。”
他顯然非常瞭解I.A.R.C.內部那套繁瑣的官僚體係。
“而且,”
他補充道,臉上露出一絲狡黠的神色。
“我所要求的也不是你們那些尚在研究中、具備巨大戰略價值的活性UMA核心。”
“我隻要一件對你們而言已經失去研究價值,但對我們兄弟會卻有著特殊曆史意義的‘死物’。”
說著,大祭司從懷中取出了一張古老的莎草紙,將其緩緩地展開。
紙上描繪著一件造型奇特的黃金麵具。
那是一張屬於古埃及第十八王朝時期法老的麵具,麵具的額前冇有傳統的鷹與蛇守護徽記,而是雕刻著一隻正在展翅的聖甲蟲。
“聖甲蟲法老,阿赫那頓的黃金麵具。”
朱利安看到麵具便立刻認出了它的來曆,臉色變得更加難看了。
“傳說中,這位法老曾經試圖在埃及進行宗教改革,廢黜所有的傳統神祇隻信奉唯一的太陽神阿頓。他本人據說也是一位與UMA‘金聖甲蟲’達成過深度共生的強大獵人。”
“但這件收容物早在一個多世紀前,就被你們英國的探險隊從阿瑪爾那的廢墟中盜走,最後被I.A.R.C.的那位‘時鐘之手’威靈頓公爵,親自封存在倫敦總部的零號保險庫之內!”
“零號保險庫?!”
林介和伊桑雖然冇有朱利安那般淵博的知識,但也從協會的內部資料中知道這個地方的存在。
那是I.A.R.C.倫敦分部乃至整個歐洲戒備等級最高也最神秘的地方!
據說,那裡封存的都是一些連協會本身都感到棘手甚至恐懼的禁忌之物!
讓協會從那種地方取出一件收藏百年的寶貝來交換一份情報,這聽起來完全不可能。
“我們是冇得談了。”
伊桑的聲音冰冷了下來,眼裡閃過一絲殺機。
在他看來,這位大祭司不是想交易,而是在戲耍他們。
但是,就在這個脆弱的同盟即將因為不可能完成的條件而破裂時,伊桑卻突然做出了一個讓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舉動。
他收起了自己身上的淩厲氣勢。
然後伊桑走到了以太通訊陣列前。
“朱利安,”
他頭也不回地說道。
“把亨德森爵士的私人加密頻率告訴我。”
朱利安微微一怔,有些不解地問道:“你要做什麼?就算你聯絡上亨德森爵士,他也不可能……”
“他確實不可能。”
伊桑打斷了他。
“但我不是在向他申請,我是在以我家族的名義,與他進行一次交易。”
說著他熟練地戴上耳機,在朱利安報出那串極度複雜的加密序列後,接通了那位執行理事的私人線路。
線路那頭很快傳來一個蒼老威嚴的聲音。
“……雷德格雷夫?我很驚訝,你會用這個頻率聯絡我。埃及的事情我已經聽說了,很遺憾,但協會的規矩……”
“爵士,請恕我無禮。”
伊桑直接打斷了對方那套官僚式的開場白。
“我冇時間聽您複述協會那套老掉牙的規矩。”
“爵士,我現在是以雷德格雷夫家族繼承人的身份,而非I.A.R.C.調查員的身份,與您進行一次純粹的商業會談。”伊桑的聲音帶著商業談判的強硬氣場。
電話那頭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亨德森爵士冇有料到這個一向被他視作衝動小輩的年輕人,會用這種方式與他對話。
“……你想談什麼?”亨德森爵士的聲音變得有些玩味。
“很簡單。”伊桑言簡意賅,“荷魯斯王庭的大祭司想要金聖甲蟲法老的麵具。我知道那東西被封存在零號保險庫,也知道根據協會的規定,動用那裡東西的程式會讓一位四級調查員等到老死。”
“但是,”他的語氣一轉,“規定是死的,而利益是活的。”
“那張麵具根據協會內部的評估報告,除了具備曆史研究價值之外,冇有任何實際的靈性功用。它對我們而言,就是一件在保險庫裡沉睡了一百多年的死物。”
“而我現在需要用這件死物,去換取一份能夠拯救我同伴性命的活性情報。這筆交易無論從哪個角度看,對協會在埃及的行動都有百利而無一害。”
“……雷德格雷夫,你的邏輯很清楚。”亨德森爵士的聲音聽不出任何的情緒,“但規矩就是規矩,為了一個可能的情報去打破協會百年的鐵律,這個先例我不能開。”
“我知道您不能。”伊桑的聲音依舊平靜,“所以,我來幫您開。”
他頓了頓,然後丟擲了自己手中那任何一位政治家都無法拒絕的終極籌碼。
“我需要協會借給我,以我雷德格雷夫家族的信譽作為擔保,將那張麵具在二十四小時之內送到開羅。”
“我保證在這次任務結束之後,無論成功與否,我都會親自說服荷魯斯王庭,將那張麵具完璧歸趙。”
“而作為您亨德森爵士本人,為這次破例所承擔的政治風險的補償。”
伊桑的聲音壓得很低,有著致命的誘惑力。
“我聽說您一直想在蘇伊士運河的航運業務上獲得更大的話語權,以此來製衡光明兄弟會在北美日益增長的海上勢力?”
“下週在倫敦的勞埃德保險社,將會有一場關於蘇伊士運河航運安全的閉門聽證會。”
“屆時雷德格雷夫家族,將會以第一大股東的身份提議,邀請一位德高望重的來自於中立國瑞士的安全顧問加入董事會。”
“我相信以您的智慧與手腕,您一定知道該如何利用這個席位去做些對整個協會都有益的事情。”
這不再是簡單的政治獻金。
這是一次**裸並精準直擊對方核心利益的權力交換。
伊桑在用自己家族在表世界那龐大的影響力,為自己在裡世界的行動鋪平道路。
電話那頭再次陷入了長久的寂靜。
這一次林介甚至能聽到,那位蒼老的執行理事變得有些急促的呼吸聲。
“……伊桑,你長大了,比你父親強上不少。”
“二十四小時之內,東西會到你手上。”
結束通話通訊,伊桑轉身平靜地迎向大祭司,對方的眼神裡滿是震驚與不可思議。
“現在,”
他用平等交易的語氣道。
“我們可以來談談那份地圖和嚮導的價錢了。”
伊桑用自己的行動向所有人詮釋了什麼叫做團隊最堅實的後盾。
在這場涉及金錢與權力的交易暫時告一段落後,另一封來自倫敦的加急電報也被送到了林介手中。
電報來自於阿瑟·柯南。
電報的內容很短,卻能看出這位天才工匠因為技術難題而產生的焦慮。
“關於剋製【九曲黃河】的武裝原型設計進入瓶頸!”
“主體材料靜滯礦石能量輸出極不穩定,無法被常規的靈性迴路所約束!數次實驗,都因能量過載而導致核心熔燬!”
“我需要新的核心材料,林,幫我留意一下!”
看著這封滿是技術難題的“求援信”,林介的臉上露出哭笑不得的表情。
“我們的這趟療傷之旅,又多了一個科考的任務。”他對身旁的朱利安說道。
當所有的交易都達成,所有條件都談妥後,一支目標明確的“療傷與科考”小隊,便在開羅第二分部的庭院中正式集結了。
林介、朱利安、伊桑。
以及一位不顧所有人反對,堅持要一同前往的特殊病人。
老兵威廉拄著一根柺杖,一步一步地走出了醫療室。
他的臉色蒼白,呼吸紊亂,但他灰色的眼睛裡卻重新燃起了戰鬥意誌。
“朱利安,我知道你是為我好。”
他對著一臉憂色的法國學者搖了搖頭。
“但是我不甘心就這樣躺在病床上當一個廢人,我必須親眼去看,親耳去聽,親身去感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