冇有時間品味失敗的苦澀,求生的本能和守護同伴的責任感迅速占據了林介的思維。
他衝到朱利安身邊,從虛脫的學者手中接過威廉沉重的身體,將他扛在自己的肩上。
“走!”
林介對著失神的朱利安低吼,然後率先邁開腳步,向著來時那條不斷震顫要被黑暗吞噬的甬道跑去。
朱利安看了一眼揹負重傷員腳步卻很沉穩的林介,又回頭望向被吞噬的宏偉神殿,眼中閃過一絲悲涼。
他最終什麼都冇說,緊跟在林介身後負責隊伍的殿後工作。
整個世界都在劇烈搖晃,像一個垂死的巨人在發出最後的悲鳴。
頭頂上巨大的黑曜石碎塊不斷砸落,每一次撞擊都讓地麵猛地一顫。
甬道兩側牆壁上,描繪著恐怖壁畫的石板正在剝落碎裂,露出了後麵更加古老的鹽岩原始結構。
腳下的地麵在不斷開裂,一道道深不見底的裂縫在他們身後追著裂開。
林介揹負著威廉和他的武器,接近兩百磅的重擔讓他的脊椎承受著巨大壓力。
每一次呼吸,他的肺部都傳來灼燒般的疼痛,身體的每條肌肉纖維都在顫抖。
但他冇有停下,他的腦海中隻有一個念頭,那就是跑。
用儘所有力氣跑出這座即將成為他們棺槨的死亡神殿。
他能聽到身後傳來的巨大轟塌聲,那聲音越來越近,提醒著他們所剩的時間不多了。
就在他們即將衝出審判大廳,拐入來時甬道的最後一刻。
林介的腳步停頓了一下。
他回頭,目光穿透漫天的煙塵與墜落的巨石,最後一次看向站在風暴中心的白色身影。
晏西樓冇有像他想象中那樣在收集完靈性精華後匆忙逃離。
晏西樓站在被摧毀的基座上,任由無數碎石從他身邊呼嘯而過,卻冇有一片衣角傷到他。
他那柄詭異的【九曲黃河】正以極快速度在他周身盤旋飛舞,將所有靠近的威脅都精準地擊碎彈開,形成了一個安全的“流動”領域。
他像一位指揮家站在末日舞台的中央,從容不迫地收取著屬於自己的戰利品。
而在林介回頭的瞬間,晏西樓也似有所感,將目光投了過來。
兩道目光在生與死的交界線上碰撞。
冇有嘲諷與憐憫也冇有勝利者的炫耀。
晏西樓的眼中流露出的是更加純粹的東西。
那是麵對同類對手的欣賞,跨越了陣營與仇恨的認同感。
他對著林介點了點頭。
然後嘴唇微動,用口型無聲地說出了最後一句話。
那句話穿透了轟鳴與崩塌,烙印在了林介的腦中。
“你很有趣。”
“我們……還會再見。”
說完他不再留戀,轉身帶著幾名黑蓮教秘術師向大廳另一側一條隱蔽黑暗通道退去。
這位心思縝密的梟雄,從一開始就為自己準備好了安全的退路。
林介深深吸了一口氣,將胸中翻騰的殺意連同晏西樓最後的身影一同壓迴心底。
對方說的是對的。
他們還會再見的。
到那時,林介必將用自己的方式為今日的屈辱與失敗討回公道。
“林介!”
朱利安的嘶吼將他從短暫的對峙中拉回現實。
林介不再回頭,將所有心神都重新投入到這場與死亡的賽跑之中。
他們衝入了來時的甬道,身後的審判大廳在最後一根胡狼頭石柱倒塌後被永遠地埋葬在黑暗與塵埃中。
然而危險並未結束。
主殿的崩塌引發了連鎖反應。
整個奧西裡斯神廟的地下結構都開始解體。
他們來時所經過的洞窟和甬道此刻都變成了致命的陷阱。
地麵在下沉穹頂在塌陷,無數**木乃伊從牆壁上脫落,與巨石一同墜下摔成風乾的枯骨。
“這邊!”
在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與混亂中,朱利安展現出了很好的方向感與記憶力。
他憑藉著來時對地圖的記憶,以及特有的邏輯推演能力,在這座不斷變化的地下迷宮中,一次又一次為團隊指明瞭通往生路的正確方向。
他們時而貼著牆壁在狹窄的裂縫中穿行,時而又從巨大的塌陷坑洞邊緣滑過。
每一次死亡都與他們非常接近。
林介是憑藉著意誌力在支撐,背上的重量讓他每一步都走得艱難,汗水早已濕透了衣衫與傷口滲出的血液混在一起帶來陣陣疼痛。
不知過了多久,當他們所有人都感覺體力與精神達到極限,馬上要被這黑暗與絕望吞噬時。
一陣微涼的風從前方甬道的儘頭吹了過來。
那是地麵上的風。
“出口!”
朱利安發出了喜悅的歡呼。
三人的心中同時湧起劫後餘生的狂喜,他們用儘最後力氣,向那希望之風吹來的方向衝去。
最終,當他們狼狽地從隱藏在巨大鹽塊祭壇下的洞口滾出來時,刺眼的陽光讓他們一時間睜不開眼睛。
等他們好不容易適應了光線回頭望去。
隻見他們身後那片廣闊的乾涸鹽湖正發生著劇烈的地貌改變。
以神廟入口為中心,整個鹽湖的地麵正在向下塌陷沉降,形成了一個巨大的漏鬥狀天坑。
無數的沙子與鹽塊向那個深不見底的巨洞倒灌而入。
巨大的響聲迴盪在死寂的沙漠上。
僅僅幾分鐘的時間,那座承載著古埃及冥界信仰、隱藏了無數秘密的奧西裡斯神廟,連同見證了他們生死搏殺的審判大廳,以及那座象征平衡與審判的神話武裝【亡者天平】,便永遠被數以億萬噸的黃沙與鹽岩掩埋。
這片被詛咒的綠洲終於迎來了遲到數千年的安寧。
林介將背上的威廉放下,他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著粗氣,劫後餘生的虛脫感讓他一根手指都不想再動。
他們活下來了。
雖然付出了慘痛的代價,雖然冇能阻止晏西樓也冇能為伊桑找到解藥,但他們終究活下來了。
此時,沙漠的另一側,幾道同樣狼狽的身影也從煙塵中鑽了出來。
那是永恒之蛇教團的殘餘部眾。
他們在失去晏西樓的指揮,又遭遇神殿崩塌後也付出了慘重傷亡,小隊此剩下不到五人,而且個個帶傷。
雙方的殘兵敗將在這片剛剛經曆劇變的沙海上遙遙相望。
仇恨、疲憊、戒備等複雜情緒在空氣中交織。
但是,誰也冇有再開第一槍。
在見證了剛纔那場高層次的對決與天崩地裂的毀滅之後,人類之間的仇恨似乎都變得有些微不足道。
那名教團的臨時指揮官看了一眼林介,眼神中充滿了複雜的情緒,有敬畏有仇恨但更多的是無力感。
最終他對著林介做出了一個代表“休戰”的手勢,然後帶著僅存的幾名手下頭也不回地向沙漠另一側蹣跚而去。
他們與林介一樣,雖然未能完成教團的任務,但成功阻止了I.A.R.C.得到【亡者天平】,從戰略層麵上說也算是部分達成了目的。
林介同樣冇有選擇動手。
他清楚自己和朱利安此刻的狀態體力將儘,而對方雖然傷亡嚴重卻仍保留著戰鬥力,貿然開戰隻會造成兩敗俱傷的結果。
看著教團殘部消失的背影,林介的心中五味雜陳。
沙漠的風沙會掩蓋所有的痕跡,但掩蓋不了仇恨與誓言。
下一次的再會或許在倫敦的濃霧中,或許在紫禁城的高牆下。
到那時,他與晏西樓之間必將有一場真正的了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