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掌與自己的心跳聲重合,世界在那一刻靜止了。
幾隻殘魂已到眼前,它們扭曲的麵孔上滿是對生者的貪婪惡意。
遠處的驚呼聲與晏西樓嘴角勝券在握的笑變得遙遠而模糊。
林介的意識沉入深沉的黑暗,他對身體的感知卻被極大地放大了。
在他的“內視”感官中,世界並非由光影構成,而是由許多種不同性質的“流動”組成。
他能感覺到有兩種截然不同的“流動”正在他的體內執行。
一種屬於他自己,它們是溫和的溪流,以心臟的搏動為源頭,在他的血管與神經中平穩地迴圈。
這股“流動”的質感溫暖而複雜,承載著他作為人類林介的記憶、情感與理性,是構成他意識的基礎。
另一種“流動”是外來的,主要盤踞在他的右臂和神經係統之中。
這股“流動”的質感冰冷而純粹,帶著高傲的排斥性,它時刻都在試圖將周圍溫和的溪流凍結成同樣的冰晶結構。
這是一個緩慢而不可逆的同化過程。
過去,林介一直用自己的意誌力構築無形的堤壩將這兩種“流動”嚴格隔離開來。
但現在,麵對那些撲麵而來的殘魂,他決定拆除堤壩。
林介不再阻攔,而是主動調動起自己那股溫和的生命溪流,引導著它們流向那片盤踞著冰晶的寒冷地帶。
這個過程在他體內引發了劇烈的靈效能量衝突,帶來了灼燒般的感受。
一股難以形容的撕裂感從他的右臂傳來,但他冇有停下。
同時他的大腦在高速運轉,進行一種類似“頻率匹配”的嘗試。
林介試圖告訴寄生自己體內的白禿鷲一個事實。
“入侵者需要巢穴,巢穴的穩定符合入侵者的利益。我們的結構不同,但我們的生存目標一致。”
“同步而非對抗,纔是最優解。”
而在戰場另一端剛剛在朱利安攙扶下勉強坐起的威廉,正通過他那件奇特的怪誕武裝【祖魯之視】看到了另一幅富有色彩與能量且更加驚人的畫麵。
在他的視野中,林介的身體是由兩種相反的光所構成的戰場!
一股明亮的紅光正從林介的心臟位置源源不斷地湧出,那是他生命力的光輝。
而一股深邃的藍光則牢牢盤踞在他的右臂之上,散發著令人不安的寒意。
當下,那股紅色光芒正以一種決然的姿態主動向那片藍色的區域發起了衝擊!
林介的身體都在因為這種內部的能量衝突而微微顫抖。
但緊接著威廉便看到了更加奇異的一幕。
紅光的形態在細絲、薄霧和規整的波浪之間不斷變換。
它似乎正在尋找著什麼。
終於,當那股紅光的形態變化成一種複雜的“螺旋波紋”時,異象發生了!
一直處於排斥狀態的藍光在接觸到這個特殊形態的紅光時,被一種無形的力量所“軟化”,開始主動與紅光融合在一起!
在威廉驚訝的視野中,紅色與藍色開始交融旋轉,最終形成了一種強大而穩定的白色光芒。
另一頭,林介發覺自己的身體猛然一輕!
他成功了!他找到了那個獨一無二的共振點!
一股強大溫和的混合靈性光芒從林介右手手背的烙印中湧出,伴隨著一聲高亢的禿鷲唳聲。
光芒向外擴散數米後收縮回來,在他的雙臂上凝聚成了兩道巨大的白色羽翼虛影,散發著神聖的威嚴。
在殘魂撲到林介身前的時候,那對白色羽翼振動了一下。
淒厲的尖嘯聲此起彼伏,這些殘魂在感受到屬於“天空之主”的威壓時,就像看到了獵鷹的倉鼠,立刻失去了所有凶戾和瘋狂。
它們甚至冇有與白光接觸的勇氣,爭相向著黑暗中逃竄,最終消散於無形。
所有威脅都被清除了。
林介靜靜地站在原地,手臂上那對緩緩扇動的羽翼虛影將他映襯得像一位降臨凡塵的英雄。
他發現到自己的精神力正以一種特彆的方式與那股王權意誌進行著交融。
他未被同化,反而感覺自己變得十分完整。
靈魂深處的撕裂感消失了,奇妙的平衡感隨之產生。
他屬於人類的理性情感與屬於UMA的掠食者本能,在這短暫的共鳴中達到了一種和諧。
“原來如此……”
遠處的晏西樓看著眼前的一幕,臉上露出了欣賞與讚歎的表情。
“……有趣,當真有趣。”他還饒有興致地輕輕鼓了鼓掌,“我這道‘主菜’的味道遠比我想象中的還要鮮美得多。”
林介冇有理會晏西樓的讚歎,現在他眼中隻有一個目標。
那座懸浮於大廳中央,若隱若現的【亡者天平】。
在與白禿鷲烙印達成絕對共鳴後,他的感知被提升到了一個新的維度。
林介能看到在那座虛幻天平的左側托盤之上,正懸浮著一團深邃如墨且不斷扭曲蠕動的黑色氣息。
那是一個不穩定的靈性投影,它的存在讓整座天平都處於失衡狀態。
氣息下方審判大廳的地麵上,晏西樓帶來的黑衣隨從正圍繞一個法陣,這個法陣由詭異符文,風乾的動物骸骨和人類頭髮構成。
法陣的核心是一塊正在搏動的黑色晶石,它不斷散發靈性波動與托盤上的黑色氣息呼應,就像一個訊號的發射與接收裝置。
林介立刻明白了。
精通東方秘術的晏西樓用這個詭異的靈性法陣,從某個遙遠的地方強行“借”來了一縷屬於UMA阿波菲斯的混沌氣息。
這縷氣息的投影便化作了天平上的“罪惡”砝碼。
但晏西樓的目的不止於此。
林介看到其中兩名秘術師,已開始在天平右側試圖佈置一個結構不同的新法陣。
這個發現讓林介心生警惕。
晏西樓冇有想硬闖,也不打算直接對抗阿努比斯。
他是在“作弊”。
他試圖用第一個法陣模擬出“心臟”的罪惡,再用第二個法陣偽造“羽毛”的美德贗品來欺騙天平,讓它達成“偽平衡”使阿努比斯陷入沉睡,然後他就能兵不血刃地取走神器。
真是個縝密的計劃。
“朱利安!”林介立刻對遠處的同伴喊道,“掩護我!他們的目標是天平右側的空地,不能讓他們完成第二個法陣!”
朱利安雖不明白原理,但他選擇了信任林介。
他立刻將重傷的威廉扶到一旁,自己則舉起了手杖【枯萎荊棘】。
晏西樓在看到洞悉了他的計劃後,臉上笑意反而變得更深。
這笑容中多了一分棋手發現有趣變數的欣賞。
“哦?被你看穿了。林兄,你的敏銳真是越來越讓我感到驚喜了。”
晏西樓冇有表現出任何慌亂,從容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袖。
林介的衝鋒在他眼中隻是預料之中為儀式增添樂趣的餘興節目。
“不過就算你看穿了又能如何呢?”
他不再有多餘的言語,因為有些道理需要用力量來講述。
這位一直隱藏在幕後的棋手,終於決定親自下場,去處理掉這隻跳上棋盤的“蟲子”。
隻見他身形一晃從原地消失,下一秒就帶著殺意出現在林介衝鋒的路徑上。
他手中的【九曲黃河】三節棍化作三道迅疾的暗黃色流光,直取林介的麵門。
林介的瞳孔微縮,那三道流光中蘊含的力量可以無視格擋的流動之力,自己不能硬接。
這時,一聲的吟唱從他身後響起。
“萬物終將腐朽,秩序亦會衰減!”
朱利安高舉【枯萎荊棘】。
灰色力場以他為中心擴散開來籠罩了晏西樓所在的區域。
晏西樓迅疾的攻擊在接觸到【衰減力場】時一滯。
那股流動之力被無形的力量所遲緩了。
雖然隻是片刻的遲滯,但對於開啟了【心智階梯】的林介而言這已足夠。
他以一個大幅度的扭身動作險險躲過了那三道流光。
林介冇有回頭去看晏西樓,他的目標隻有一個。
那就是正在天平右側,快速佈置著第二個法陣的兩名黑蓮教秘術師。
他手中的【靜謐之心】在躲過攻擊時便已舉起。
晏西樓眼中閃過了一絲驚駭。
他冇有料到這個法國學者擁有一件能夠乾擾自身行動的怪誕武裝。
晏西樓更冇有料到林介的目標竟如此明確。
“回來!”他喝道,手腕一抖,【九曲黃河】迴轉再次向著林介的後心襲去。
但已經晚了。
兩聲槍聲響起了。
兩顆被賦予了直線之力的子彈射了出去。
子彈穿透了那兩名秘術師的頭顱。
“噗嗤!噗嗤!”
那兩名黑蓮教的精英倒了下去。
他們手中即將完成“偽平衡”儀式的核心祭品,也“啪”的一聲摔在地上碎裂開來。
第二個法陣被摧毀了。
晏西樓的計劃在這一刻宣告了破產。
而林介也付出了沉重的代價。
朱利安的【衰減力場】無法抵消【九曲黃河】的力量。
晏西樓追身的一擊雖然未能擊中要害,但那股穿透勁力依舊擦著林介的肋骨掃過。
林介隻覺得一股大力傳來,人向前飛撲出去摔倒在地,一口鮮血從口中噴出。
林介用槍支撐著地麵半跪起身,他看著向他走來的晏西樓,臉上露出屬於勝利者疲憊的微笑。
“輪到……阿努比斯的……審判了。”
隨著第二個法陣的毀滅,晏西樓已經冇有可以欺騙神明的方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