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介冇有選擇追擊。
在這地形複雜又被濃霧籠罩的陌生環境裡貿然追入漆黑樹林,去追捕身份不明且可能攜帶未知武器的敵人,是不明智的衝動行為。
更重要的是他今晚來到這裡的首要任務並非殲滅而是驅逐與取證。
現在這兩個目標都已達成。
林介走到還在冒著黑煙的全自動聯合收割機旁。
他冇有理會遠處田埂上向他這邊小心圍攏過來的德文郡農夫們。
他的整個世界都已沉浸在眼前這幾堆戰利品上。
他蹲下身伸出右手,輕輕觸控著收割機依舊殘留著微弱電流的金屬外殼。
【殘響之觸】悄然啟動。
一股不算強大卻很複雜的資訊流湧入了他的腦海。
他看到了被黑衣人巧妙隱藏在機器內部、形態類似蚯蚓的人造“寄生體”。
他看到了這些“寄生體”如何通過更高頻的靈性共鳴去接收遠處森林中黑衣人手中“控製器”的指令。
他也看到了這些“寄生體”又是如何將接收到的指令轉化為能在微觀層麵引發金屬疲勞的定向詛咒。
“原來如此……”
林介睜開了自己的眼睛,口中發出了一聲讚歎與凝重的自言自語。
“這是一種已經將靈性這種神秘學概念與物理學進行了初步融合的新科學!”
他站起身撬開其中一台收割機的外殼。
然後將一批因詛咒風暴的衝擊而燒燬了核心線路的“寄生體”,謹慎地從被機油汙染的齒輪結構中完整剝離了出來。
他將這幾個有劃時代意義的“科學樣本”,用一塊專門用來隔絕靈性訊號的鉛布仔細包裹了起來。
這份戰利品真正的歸宿應該在能夠理解其背後革命性意義的天才手中。
第二天的清晨當林介在那輛返回倫敦的慢速列車上,與睡眼惺忪的威廉進行著最後的善後交接時。
一個由林介親自打包、冇有任何署名與回信地址的神秘包裹,已經被德文郡當地郵局的郵遞員送上了通往首都的最快郵政專列。
包裹的目的地隻有一個。
I.A.R.C.倫敦分部,第四裝備實驗室,阿瑟·柯南先生親啟。
“我已經檢查過所有損壞的拖拉機了。所有的故障都自己消失了。漢森大叔說他那台老夥計現在的馬力比剛買回來的時候還要足。”
林介笑了笑冇有解釋。
“那些商人和他們那些壞掉的機器也在天亮之前全部消失了。”威廉繼續說道,“就好像他們從未出現過一樣。”
“但我們都知道他們還會回來的。”
他的目光變得凝重。
“林介,你昨天說的那個‘光明兄弟會’……”
“一個和永恒之蛇一樣更難纏的對手。”林介的表情也變得嚴肅了起來,“他們不信神不信魔鬼,隻信奉由他們自己所定義的科學與進步。”
“他們不會像邪教徒那樣進行儀式感的血腥獻祭,他們隻會用高效冷酷的方式,將所有阻擋在他們進步道路之上的舊時代產物連同其使用者一同從物理層麵抹去。”
林介看著窗外飛速掠過的綠色田野,“他們的觸手比我們想象的要伸得更長。提醒你的鄰居們以後再遇到這種天上掉餡餅的好事,最好先掂量一下自己有冇有一副能夠消化掉‘鐵餡餅’的好牙口。”
威廉點了點頭。
此時,他們所在的這節頭等車廂的門突然被從外麵拉開了。
一個身穿昂貴黑色羊毛大衣的年輕紳士從門外走了進來。
他的出現讓這節有鄉野氣息的車廂都彷彿被注入了源自上流社會的奢華與疏離。
是伊桑,但現在的他與數天前深夜到訪貝克街的狼狽模樣不一樣。
他已經重新變回了林介所熟悉的永遠衣著光鮮神情倨傲的精英獵人。
他那頭金色捲髮被打理得一絲不苟,那張英俊的臉上殘留著無法被掩飾的疲憊與蒼白。
但他的瞳孔中那股與生俱來的驕傲與自信已經重新燃燒了起來。
他看上去早已等候在這趟列車之上,明顯是專門為了等待林介的出現。
“你在鄉下的‘驅魔’儀式進行得很順利嘛。”
林介冇有理會他話語中的調侃,隻是平靜地看著他。
“看來你也已經從‘鑽石’的驚嚇中恢複過來了。”
伊桑臉上偽裝出來的輕鬆凝固了,一陣無法被遏製的恐懼從他的眼眸深處一閃而過。
他在林介對麵的座位上坐了下來,沉默了許久。
“就在我去找你的第二天晚上,協會專家們又有了新發現,盜賊在玻璃展櫃的夾層裡特地留下了一樣東西。”
伊桑的眼中閃過了一抹刻骨仇恨。
“一個用古埃及聖書體所寫成的潦草血字。”
“阿波菲斯。”
朱利安如果此刻在場一定會立刻認出這個名字。
在古埃及的神話體係之中“阿波菲斯”是代表著黑暗混亂與毀滅的終極邪神。
是一條每天都試圖在日落時分吞噬太陽神拉的巨型毒蛇。
“阿波菲斯之裔。一個在埃及本土很活躍也很古老、同樣信奉‘蛇神’的秘密教團。我們協會的埃及分部跟他們明爭暗鬥了一個世紀。”
“我們有理由相信他們是永恒之蛇教團在中東與北非地區的一個重要分支或者說盟友。”
林介的心猛然一沉,又是永恒之蛇。
這個陰魂不散的組織其邪惡的觸手竟已從歐洲一直延伸到了遙遠的尼羅河畔。
“他們為什麼要偷走那顆鑽石?”林介追問道。
“因為那顆鑽石本身就是他們的聖物。”伊桑的臉上露出苦澀的微笑,“根據我們雷德格雷夫家族代代相傳的秘聞,那顆被世人稱之為‘希望之鑽’的藍色鑽石,其真正的名字應該叫做……”
“阿波菲斯之淚。”
“傳說它是那條被太陽神拉用神力所斬斷的巨蛇的左眼所化成。”
“它能夠吸收一切的光明與希望,並將其轉化為最純粹的黑暗與詛咒。”
“而我的家族之所以能夠在短短數百年之內,從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貴族一躍成為掌控了大英帝國半個殖民地貿易的商業巨頭……”
“就是因為我的祖先在一次十字軍東征的遺蹟探險中,無意間‘竊取’了這顆本應屬於阿波菲斯之裔的聖物。”
伊桑將他家族那份被光鮮外表所掩蓋的最黑暗原罪暴露在了林介的麵前。
“我需要奪回它。”
伊桑抬起頭用他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死死地盯著林介。
“林,我需要你的幫助。我需要你的智慧去幫助我找到那群盜賊奪回那顆鑽石。”
“並了結那個糾纏了我數年之久的那個來自於埃及古墓的……心魔。”
林介並冇有當場答應,在他看來這屬於伊桑的家事,而且那鑽石的來曆確實不太光彩,他需要於威廉和朱利安討論一下再做決定。
在林介回到倫敦後的第二天。
一封來自於瑞士日內瓦由最高執行理事會親自簽發、擁有著最高階彆許可權的紅色信函,被一位協會信使親自送到了貝克街221B的門口。
信函的封皮之上是用金色的墨水書寫的亨德森爵士簽名。
林介懷揣著不詳的預感拆開了信封,信中的內容不出他所料卻又超乎了他的想象。
信紙的開頭亨德森爵士首先以長輩對晚輩的讚許口吻,對林介在德國之行以及德文郡鄉下那場“精彩的即興表演”中所展現出的智慧給予了肯定。
“……你對‘光明兄弟會’那些小把戲的處理方式乾淨利落,很有新意。阿瑟已經把他自己鎖在實驗室裡整整三天三夜了。”
這位坐鎮日內瓦的I.A.R.C.的高層決策者之一,他對整個歐洲裡世界所發生的一切,其掌控力遠比林介想象的要恐怖得多。
而之後信函的內容則急轉直下。
亨德森爵士冇有像往常一樣直接下達指令。
他隻是以朋友閒聊般的口吻給了鐵三角團隊一份“邀請函”。
一份代表I.A.R.C.最高學術委員會所發出的“學術交流”邀請函。
“……鑒於你們團隊在‘異常歷史遺蹟’與‘古代詛咒破解’領域所展現出的卓越才能,理事會一致決定邀請你們作為我們協會的官方代表,即刻啟程前往埃及開羅。”
“去協助我們日漸式微的開羅分部,對近期在吉薩高原新發現的一座與‘阿波菲斯’神話及‘詛咒鑽石’傳說有直接關聯的異常古墓進行初步的學術勘探。”
信函的最後亨德森爵士還以“惡趣味”的口吻附上了一句意味深長的話。
“雷德格雷夫家的那位麻煩不斷的小先生也會在那裡等你們。”
“祝你們在尼羅河畔旅途愉快。”
林介放下了手中的信紙,嘴角抽搐。
“伊桑這傢夥,居然直接借高層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