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介乘坐的末班列車沉重喘息著駛入德文郡的鄉村車站,午夜鐘聲恰好從遠處村莊的教堂鐘樓悠悠傳來。
濃厚的夜霧從潮濕草地與蜿蜒河流上升起,將整個世界包裹進一片乳白色的混沌中。
威廉靜靜等候在空無一人的站台上,他冇有打燈也冇有發出聲音。
看到林介獨自從空蕩的車廂中從容不迫地走下,威廉的眼中閃過訝異,他還以為林介會帶上朱利安。
“都安排好了嗎?”
林介看上去不像是來處理危機,更像前來鄉下參加夜間派對的紳士。
“都安排好了。”
威廉點了點頭。
“我告訴他們你是一位來自於東方的‘風水大師’。你所要舉行的是一種能夠為明年的豐收祈福的古老儀式。”
“而儀式的關鍵就是需要所有沉睡的機械一同發出咆哮以喚醒土地的活力。”
林介的臉上浮現出玩味的笑意。
他能想象到威廉這位有社交障礙的老兵,向鄉下鄰居們解釋這套東方鬼話時那彆扭的模樣。
“他們信了嗎?”
“他們更願意相信這個能讓他們找回損失的‘希望’。”
威廉的回答帶著鄉野的人生哲學。
“而且你給的實在太多了。”
他指了指口袋裡由林介提前彙來,足以買下半個村子拖拉機的钜額“儀式”定金。
林介笑了笑冇有再說什麼,有時候金錢就是說服力。
兩人冇有再交談。
他們一前一後融入夜霧,向著即將上演好戲的田野走去。
他們抵達村莊邊緣被夜霧籠罩的廣袤麥田,一幅“蒸汽朋克”色彩的奇異景象展現在他們眼前。
數十台造型各異年代不一的老舊蒸汽拖拉機,被戴著鴨舌帽臉上寫滿困惑與期盼的德文郡農夫們從各自穀倉中開了出來。
它們歪歪扭扭排列在田野邊緣,每一台都費力噴吐著濃厚黑煙。
鍋爐轟鳴與蒸汽泄壓聲在寂靜的鄉野夜晚顯得震耳欲聾。
整個村莊正在舉行一場獻給“機械之神”的狂野慶典,其中交織著原始與現代的矛盾感。
在由數十台老古董組成的嘈雜“鋼鐵軍團”正前方,那幾台造型先進線條流暢的全自動聯合收割機靜靜停泊在那裡有些格格不入。
林介就在這個舞台的中央緩緩停下腳步,他示意威廉留在原地為他警戒。
然後他獨自一人走到兩方“機械軍團”之間空曠的田野中央。
他將自己變成了這場儀式的祭司,也變成了隱藏在暗處老鼠的唯一靶子。
他能感覺到有數道目光正從遠處被黑暗籠罩的樹林中投射到自己身上。
但他毫不在意,他隻是不緊不慢地抬起了自己的左手。
由阿瑟親手為他打造的青銅色怪誕武裝【破咒者護腕】,在潮濕空氣中散發著金屬光澤。
他冇有像以往那樣直接啟用能夠釋放【詛咒風暴】的“混亂黃銅”核心模組。
無差彆範圍攻擊能夠摧毀全自動聯合收割機,但同時也可能波及到那些處於失靈邊緣的脆弱老古董們。
他的手指輕輕劃過了【破咒者護腕】光滑的表麵。
最終停在一個他在此次休整期才讓阿瑟為他加裝的全新模組上。
模組的核心是一塊被切割成完美菱形,隻有指甲蓋大小並散發著微弱光芒的黑色水晶。
正是來自於巴黎地下墓穴的夜鶯殘片。
由於林介手上的那塊殘片在愛爾蘭之行中已被消耗,他不得不花大量協會積分購買當時朱利安上交的部分。
回顧這一路冒險,他發現大部分時候【破咒者護腕】並不能派上用場,原因在於其功能缺乏泛用性。
所以林介從德國回到倫敦後,第一個拜訪的就是技術狂人阿瑟。
他將這塊承載“聲之法則”與“情感共鳴”概唸的UMA材料交給了他,並向他提出了一個有想象力的全新改裝方案。
他不再滿足於【破咒者護腕】隻能釋放詛咒的單一“輸出”功能。
他想要的是讓它同時具備能偵測到詛咒源頭的“輸入”功能。
他要將這件純粹的攻擊性武裝升級為一件兼具偵測、鎖定與精準打擊功能的多功能“戰術平台”。
阿瑟將這塊“聲之法則”載體改造成一個能主動發出並接收回波的“聲呐”,即“靈性頻率放大與接收模組”。
然後他又將這個全新偵測模組與護腕上原有的攻擊模組,通過他新研發的第二代“靈性傳導線路”嫁接在了一起。
最終誕生的就是此刻佩戴在林介左臂上的【破咒者護腕】 II型。
一件“詛咒雷達”。
林介緩緩閉上了自己的眼睛,他將精神力注入護腕上冰冷的黑色水晶中。
然後他將護腕的模式從“休眠”切換到了“接收”。
“嗡……”
一聲隻有林介能聽到的嗡鳴聲以他左手為圓心瞬間掃過了田野。
大約十秒鐘後,在不遠處停泊的數台拖拉機的內部同時傳回了微弱的尖銳雜音。
這頻率像是無數細小蟲子在啃噬機械核心,並且這股頻率不是來自於拖拉機本身。
而是來自於被巧妙偽裝,隱藏在收割機複雜齒輪與傳動軸之間的微小外來物。
是介於UMA組織與靈性裝置之間,非生物也非機械的微型寄生體。
它們就是讓威廉的【祖魯之視】都無法察覺的真正“機械幽靈”。
真相大白。
林介甩了甩頭,將雜音排淨。
然後他看向護腕,在由阿瑟加裝的小小黃銅儀錶盤上,一根被磁化了的指標正無視地球磁場乾擾,在遠處幾台機器之間來回擺動。
鎖定完成。
林介嗤笑一聲,他抬起左手,用玩味的語調輕聲自語道:
“抓到你們了……小老鼠們。”
他的手指將【破咒者護腕】的模式從“接收”切換回了“釋放”,隨後將護腕側麵用來控製混亂黃銅能量輸出的功率閥門調到了最低。
他需要進行的是一場相當精密的“外科手術”。
幾道無形且高度凝聚的“詛咒衝擊波”一下跨越了數米的距離。
那衝擊波混合了詛咒風暴的“混亂”概念與墓穴夜鶯的“聲波共鳴”法則,並被“靈性聲呐”的定位功能所精準製導。
它們的攻擊目標就是被林介鎖定,正寄生在拖拉機內部的微小“詛咒源頭”!
那一瞬——
微型寄生體在那幾道精準的衝擊下被震碎了內部最核心的靈性線路,變成了一堆冇有意義的金屬粉末。
運轉不暢的蒸汽拖拉機在清除了體內的“病灶”之後,其內部咬合緊密的齒輪與負責輸送動力的活塞像是被注入了一針“潤滑劑”。
它們的轟鳴聲變得比之前還要順暢有力,連從煙囪裡冒出的黑煙都少了堵塞的滯澀感!
“上帝啊!看!漢森家的那台‘蘭斯’!它……它動了!它自己動了!”
“我的老夥計,它的壓力閥自己恢複正常了!”
遠處田埂之上心存疑慮的德文郡農夫們,在看到這神蹟般的一幕時爆發出一陣巨大歡呼聲。
而林介這位剛剛完成一場神蹟的“風水大師”將戴著【破咒者護腕】的左手,遙遙對準了遠處停泊的全自動聯合收割機。
然後他將才被調到最低的功率閥門一口氣推到了最大!
“那麼,接下來該輪到你們了。”
這次不再是精準的“手術刀”,而是一道大規模的“詛咒風暴”!
“嘎——吱嘎嘎嘎——!”
刺耳鳴聲從收割機的內部爆發。
它們的齒輪組與傳動裝置在被風暴掃中後瞬間失效,焦糊味的黑色濃煙從它們的金屬外殼縫隙中冒了出來。
它們擁有優美工業設計美感的鋼鐵之軀,此刻像得了癲癇症的病人般劇烈地抽搐。
最終伴隨幾聲內部核心零件崩斷碎裂的清脆“哢嚓”聲,它們癱瘓了。
變成了一堆冒著黑煙並散發著惡臭的廢鐵。
在遠處被黑暗籠罩的樹林中,幾聲帶有不敢相信與恐慌的壓抑驚呼聲響了起來。
林介看到幾個身穿統一黑色製服的黑影驚慌失措地從藏身之處一躍而出,頭也不回地向著森林更深處倉皇逃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