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驚人的發現為這場被動的戰鬥局麵撕開了一道裂口。
林介洞悉了這隻縫合怪UMA其根本且致命的設計缺陷。
它不是一個有機的整體。
它隻是由無數擁有不同肌肉記憶與本能的“優秀零件”強行拚湊的聚合體。
它的意識可以命令零件做出完美的動作,卻無法抹除掉烙印在零件深處屬於原主人的靈魂印記。
想通這一點後,一個凶險並運用了心理學與戰術欺騙的劇本,在林介置之生死的頭腦中出現。
“威廉!朱利安!”林介的聲音蓋過了呼嘯的絲線破空聲,像是船長在風暴中下達號令,“停止防守!改變策略!我們不再閃避,我們開始挑釁!”
“什麼?!”正在用【枯萎荊棘】的“衰減力場”為團隊格擋攻擊的朱利安,用不敢相信的語氣回頭吼道,“林!你是不是被打瘋了?!你讓我們去主動‘挑釁’一個能用絲線把我們切成麪包片的怪物?!”
“冇錯!”林介的眼神中燃燒著狂熱,“我們不能再被動地跟著它的節奏走!我們必須用自己的節奏去打亂它!去激化它身體內部本就存在的矛盾!”
他飛快地將自己的發現與新戰術構想用簡潔的語言告訴了兩位同伴。
“威廉!”他的目光鎖定那位堅毅老兵,“我需要你發揮你作為‘戰士’的本能,放棄多餘的防禦,用你最直接且最具挑釁性的方式去攻擊它身上那些看起來脆弱的‘非戰鬥零件’!”
“比如它那隻左手,或那條用來保持平衡的腿!用你的戰吼去激怒它身體裡的‘戰士之魂’!”
“朱利安!”他的目光轉向智慧的館長,“你的任務相反,你可以嘗試用手杖和智慧去製造一些具備‘秩序’的陷阱!”
“去吸引它身體裡那些‘藝術家之魂’的注意力!讓它們本能地想要去欣賞或者修正!”
“它以為它在指揮一場交響樂。那我們就讓它樂隊裡的小提琴手和大鼓手,因為聽到了不同的指揮訊號而當場打起來!”林介用一個直白的比喻總結了他這個“靈魂撕裂”的瘋狂計劃。
朱利安與威廉聽完後先是一愣,隨即他們馬上理解了林介這個計劃的精髓與可行性。
一場荒誕的“內在衝突誘導”作戰,就在這座恐怖劇院中上演。
“來啊!你這該死的縫合怪!看看我這兒!”
威廉發出一聲咆哮,其中是純粹的挑釁意味。
他放棄了閃避與防禦,整個人像一輛失控的馬車,主動迎著漫天絲網。
他向著UMA身上看起來最優雅脆弱的部位,那隻靈動操控絲線的鋼琴家左手,發動了自殺式衝鋒。
與此同時朱利安也動了。
他將手中的【枯萎荊棘】往地上一頓。
這次他冇有啟用“衰減力場”。
而是啟用了手杖上銘刻的古老德魯伊“和諧”符文。
“嗡——”
一道由深綠色凱爾特結圖案構成的圓環以手杖為中心烙印在舞台地板上,直徑超過十英尺。
那光環完美對稱,充滿了古典主義的和諧美感。
一場矛盾分裂的“好戲”正式開演。
這隻在舞台上進行優雅殺戮的斷肢收集者,其內部脆弱的統一意誌遭受了來自兩個相反方向的資訊衝擊。
它身體裡源自“戰士”、充斥暴力攻擊**的零件,在感受到威廉挑釁的戰吼與衝鋒時,潛意識深處的戰鬥本能被點燃。
它們想要放棄優雅,用最直接野蠻的方式去迎擊碾碎眼前這個膽敢挑釁自己的“同類”。
但同時,它身體裡源自“藝術家”、對美與和諧有偏執追求的零件,又被朱利安在地麵創造的那個完美對稱的德魯伊環深深吸引。
它們靈魂深處的“強迫症”本能在瘋狂尖叫,催促它們去“修正”威廉的粗魯衝鋒即將要破壞的這幅完美構圖。
戰鬥與創作!
憤怒與欣賞!
兩股截然相反且同樣強大的“底層指令”,在那隻UMA的意識中發生了致命衝突。
它的動作亂了。
它的右腿想要邁步迎擊威廉,左手卻不受控製地想要抬起撥動絲線來“微調”朱利安。
它拚接的身體彷彿被兩個不同的提線木偶大師同時操控,開始做出各種矛盾撕裂的滑稽抽搐動作。
精密和諧的“絲線操控”流程,因接收到大量相互衝突的“錯誤指令”而崩潰。
進行致命切割的靈性絲線變成了失去指揮的蛇群。
它們在半空中胡亂飛舞碰撞,甚至相互糾結纏繞,成了一團毫無威脅的亂麻。
而盤踞在舞台中央的斷肢收集者本體,更像一個內部齒輪已卡死的鐘表,僵硬狼狽地摔倒在舞台上。
它的大腦宕機了,無法理解眼前邏輯矛盾與審美衝突的荒誕一幕。
維繫著整個“演奏領域”的精神力出現了巨大破綻。
而威廉,這位蟄伏已久的獵殺者,等待的就是這個寶貴機會。
“吼啊啊啊啊啊!!”
一聲壓抑已久的怒吼從威廉的胸膛中爆發。
他的灰色眼眸迸發出奪目光芒,其中滿是殺意。
腳下的軍靴重重踏在地板上。
伴隨著一聲巨響,堅硬的橡木舞台地板被他踩出一個淺坑。
他整個人藉助這股反作用力,化為一枚人形炮彈,帶著要碾碎眼前所有阻礙的氣勢,成功突破了那層已然混亂無力的“絲線之網”,徑直衝向那個已失去反抗能力、癱倒在舞台上的最終目標。
那隻陷入短暫僵直的斷肢收集者,它那雙由不同眼球構成的錯亂眼睛貌似從混亂中恢複了一絲清明。
它看見那個向它衝來的人類,本能地想要抬起手臂,再次編織起那可以切割一切的“絲線之網”。
但太晚了。
威廉的速度與決心超越了斷肢收集者仍在“重啟”的混亂大腦的反應極限。
在衝鋒的道路上,威廉冇有理會還在半空中飛舞的零星絲線。
他任由那些鋒利的絲線在他的身上切割出一道道深淺不一的傷口。
其燃燒著怒火的眼睛裡隻剩下舞台上那個唯一的敵人。
最終在林介與朱利安緊張又期待的目光注視下,威廉魁梧的身軀重重撞上了斷肢收集者的龐大身體。
他冇有使用武器。
他隻是將灌注了全部力量的鐵拳,以最原始的暴力姿態狠狠砸在了那隻UMA用以連線和操控所有“靈性絲線”、位於其後背脊椎正中央的“核心關節”之上。
那個關節的外部由一塊堅硬甲殼保護著。
但在威廉的全力一擊下。
“哢嚓嚓嚓嚓——!!”
清脆響亮的骨骼與甲殼的碎裂聲響起。
那塊堅硬的甲殼瞬間佈滿蛛網般的裂痕,緊接著四分五裂開來。
甲殼下露出了好似精密神經中樞般的靈核,它由細小的白色神經纖維糾纏而成,正閃爍著微弱的光芒。
斷肢收集者發出一聲集合悲鳴,那雙拚接而成的纖細手臂無力地垂了下去。
它那雙錯亂的眼睛也隨之黯淡,失去了所有神采。
它與這座經營了數百年,已成為它身體一部分的“劇院”之間的所有連結,在威廉這毀滅力量的一擊之下,被從物理層麵乾淨地打斷。
它不再是這座舞台的“神”。
它變回了那個由一堆腐爛零件拚接而成的,可悲又孤獨的縫合怪。
然而威廉的攻擊還未結束。
在成功廢掉對方最核心的“控場”能力後,這位老兵教科書般致命的連擊纔剛開始。
他一擊得手後冇有停留,身體死死貼在UMA的身軀上。
然後他另一隻堅硬如鐵的拳頭,以蒸汽活塞般的速度,開始對著UMA毫無防備的“頭顱”進行著一場滿載怒火的瘋狂捶打。
“砰!砰!砰!砰!砰!”
每一拳都灌注了他對這種以玩弄他人生命為樂的“藝術家”的厭惡,也灌注了他對那些被殘忍殺害的無辜旅人的同情。
威廉在舞台上進行這場血腥暴力的處刑時。
林介冇有再看舞台上的戰鬥,他知道威廉會處理好一切。
他在同一時間將早已準備好的最後“殺手鐧”從懷中掏了出來。
不是高科技的鍊金炸彈,也不是神聖的符文卷軸。
那是一枚風格簡陋、由林介親手製作的急造燃燒彈。
他將三根從劇院大廳借來、浸滿高濃度鯨油與酒精的燈芯,用地上的絲線死死捆綁在威廉的醫療包內一瓶高度酒精的玻璃瓶上。
這是一個最簡單經典的“莫洛托夫雞尾酒”,一件來自於他那個世界,充滿人民戰爭智慧的偉大“藝術品”。
他用火柴點燃了燈芯。
在那團熊熊燃燒的火焰映照之下,他將這枚燃燒彈以一道計算好所有提前量的拋物線,精準地扔向了舞台最深處那張擺放著無數福爾馬林與防腐藥劑玻璃瓶、堆積著大量新鮮人偶材料(麵板、脂肪、頭髮)的手術檯。
“嘩啦——!”
玻璃酒瓶在撞擊到堅硬的手術檯邊緣時應聲而碎。
瓶中高濃度的烈性酒精如火山岩漿般轟然爆開,然後被燃燒的燈芯引燃。
一瞬間,一團火焰沖天而起。
火焰點燃了手術檯上富含油脂的人類麵板與脂肪,點燃了周圍充滿化學藥劑的玻璃瓶,點燃了那座由無數乾燥人類骸骨堆砌而成的白骨王座,最後更點燃了舞台上方懸掛了數百年、乾燥如火藥的絲絨幕布。
熊熊烈火以燎原之勢將整個舞台區域吞噬,變成了一片名副其實的火焰地獄。
那個剛被威廉打得奄奄一息的斷肢收集者,在被這股能焚燒一切的烈焰所吞噬之際,它那張拚接而成的臉上流露出看到畢生收藏被付之一炬時的巨大痛苦。
罪惡瘋狂的“藝術品”收藏室,連同它自己那具同樣由“藝術品”構築的身體,一同在這場由鐵三角為它親手導演的最終謝幕式中,發出了最後的哀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