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三角在短暫喘息後發起衝鋒將巨大拱門猛然撞開。
冰冷夜雨、濃重硝煙和劇院內陳腐的黴味混合成一股複雜氣流,將舞台兩側作為裝飾的古老絲絨幕布吹得獵獵作響。
劇院內部空曠黑暗。
觀眾席上蒙著白色防塵布的座椅向後延伸,像無數沉默等待開演的白色幽靈。
舞台正上方懸掛著一盞由數百根白蠟燭構成的巨大枝形吊燈。
搖曳昏黃的燭光將舞台區域映照成一個不祥詭異的祭壇。
在祭壇的正中央,是用人類骸骨堆砌而成的“王座”。
被稱為“工匠”的UMA剛完成它的傑作,將新人偶放置在腳下後它緩緩抬起由不同麵板縫合的頭顱。
來自多人種的詭異眼球中,冇有因這三位“祭品”的主動上門而產生驚訝或憤怒。
恰恰相反,林介從它的眼神中讀出一種居高臨下的欣賞。
“歡迎……來到……我的……工作室。”
由數個不同聲帶共同發出的嘶啞合成音在空曠的劇院裡迴盪。
“三位……如此……完整……而又……活力的……素材。真是……許久……未見了……”
它的目光在林介智慧的黑色瞳孔、朱利安的碩大學者頭顱以及威廉溢位力量與滄桑美感的戰士之軀上來回掃視。
它宛若一個挑剔的美食家,在品評即將享用的三道不同風味的頂級大餐。
“我……甚至都有些不忍心……將你們拆開了……”
它縫合的嘴唇咧開一個令人作嘔的笑容。
“少廢話!”
威廉的咆哮打斷了對方藝術腔調的夢囈。
他冇給這隻UMA進行“戰前演講”的機會!
手中的溫徹斯特瞬間完成舉槍上膛,一發準備好的“驅靈爆破彈”被他毫不猶豫地轟了出去!
然而閃爍銀白色淨化火焰的子彈在命中UMA本體的前一刻。
一張由數十根肉眼難見的堅韌絲線編織成的“蛛網”從舞台的陰影中浮現,精準地攔截在子彈飛行的軌跡上!
“砰!”
子彈炸裂!
神聖火焰在看似脆弱的絲網上爆開,卻隻讓絲線微微顫抖。
絲線表麵的靈性光芒黯淡了少許便將火焰消解吸收,冇有一絲火星能夠突破防線!
斷肢收集者展現出了它作為“藝術家”獨特的戰鬥方式。
它不緊不慢地從白骨王座上站了起來。
由無數“零件”拚接而成的高大而不成比例的身體,冇有像威廉預想的那樣直接衝來肉搏。
它以古典戲劇的姿態在昏黃燭光籠罩的舞台上張開雙臂。
它把自己當成了一位將在萬眾矚目下開始表演的芭蕾舞演員。
然後它開始“跳舞”。
它的動作帶著詭異美感。
時而像小醜般滑稽地跳躍,時而又像垂死的天鵝般優雅地旋轉。
它不成比例的四肢以違反人體工學的方式扭曲摺疊,彷彿身體裡不存在“關節”的概念。
隨著它瘋狂而富含藝術感的“舞蹈”開始,一場無聲的“死亡交響”在這座封閉的劇院內悍然奏響!
“咻!咻!咻!咻!咻!”
成百上千根隱藏在劇院陰暗角落裡肉眼不可見的“靈性絲線”,像是被無形指揮家喚醒的交響樂團!
它們從穹頂的木質橫梁之間、從觀眾席蒙著白布的座椅之下、甚至從林介三人腳下古老木地板的縫隙中湧出!
絲線從四麵八方以閃電般的速度向舞台前的三位不速之客絞殺而來!
整個劇院變成了一個由無數鋒利如刀的致命“琴絃”構成的立體絞肉機!
“散開!!”
威廉發出一聲怒吼。
鐵三角的戰鬥陣型立馬拉開。
他們三人背靠背形成可以相互掩護的品字形,將注意力提升到極限,開始在這片無形殺機的“絲線之網”中進行著令人眼花繚亂的極限閃避與騰挪!
平時柔弱的館長朱利安此刻成為防禦體係的關鍵!
他將一直當作“文明人柺杖”的黑刺李木手杖狠狠往地上一頓!
“以‘布拉-恩’之名!”他用古蓋爾語低聲吟誦道。
這根帶著鄉土氣息的木杖上亮起一道道明滅不定的深綠色符文!
這並非普通的木杖,而是朱利安一直隨身攜帶的保命底牌。
手杖的核心是朱利安在對佈列塔尼半島的秘密考古中,從一棵傳聞由大魔法師“梅林”種下、已枯死數千年的“世界樹”殘骸樹心裡擷取的一段“聖木”。
那棵聖樹在存活時擁有代表繁榮與生長的強大自然之力。
但在曆經數千年並走向死亡與腐朽後,它的樹心殘骸卻因物極必反的法則,凝聚出一種截然相反的衰敗之力。
朱利安將這段“聖木”核心與普通的黑刺李木嫁接,並請巴黎分部的鍊金大師在上麵蝕刻了古老的德魯伊教符文。
他創造出這件看似樸素的怪誕武裝,其內蘊含著生長與腐朽兩種相悖的靈性力場。
朱利安將其命名為【枯萎荊棘】。
“衰減!”
朱利安低吼一聲將自己的精神力注入其中。
一道帶著腐朽氣息的“衰減力場”以他為中心擴散開來。
那些鋒利切割而來的“靈性絲線”在進入力場範圍之後,飛行的速度與切割的力度都像陷入無形泥潭般被削弱了至少四成!
這為威廉與林介創造出可以用肉眼捕捉敵人攻擊軌跡的反應時間。
威廉更是將自己的戰場直覺與【祖魯之視】的特殊能力發揮到極限!
他將其像一個戰術目鏡般直接佩戴在右眼上。
在他的視野裡,他能看到那些由“靈效能量”構成的絲線襲來時產生的細微“空氣擾動”與“能量波動”!
他在這片由絲線構築的世界裡一次次以不可思議的姿態預判、翻滾、閃避開那些致命攻擊。
而林介則扮演起“清道夫”的角色!
他的任務是在威廉的“預警”與朱利安的“減速”雙重輔助下,用手中充滿守護神性的【靜謐之心】去射斷那些威脅最大、最難閃避的“核心攻擊線路”。
“三點鐘方向!三股!”
威廉的吼聲是最精準的戰場座標!
“砰!砰!砰!”
林介手中的左輪華為了精準的連點器,在兩秒鐘內完成了三次精準點射!
三道銀色流光精準命中了三根正從刁鑽角度襲向朱利安後腦的絲線。
“當!當!當!”
三聲金屬琴絃被強行崩斷的脆響響起。
堅韌的絲線被鍊金子彈命中後像被烈火燒灼的蛛絲一樣捲曲斷裂。
林介抓住機會立刻衝上前去,試圖用手指去接觸那些剛被切斷並飛速回縮的“絲線”斷頭。
他想通過【殘響之觸】解析這隻UMA的“能量控製”方式,從根源上找到破解其攻擊的方法。
但在他的手指即將觸控到絲線的前一刻,斷裂的絲線忽地向回一彈,然後重新融入舞台上空更深沉的黑暗之中。
它的速度快到林介來不及進行任何有效的“解讀”。
“不行!它的反應太快了!”
林介發現這隻UMA的“謹慎”程度遠超他的想象。
它根本不給他們研究其“核心技術”的機會!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這場極限閃避與精準點射的“舞蹈”看似華麗,但林介清楚這對他們而言是一場正在不斷失血的慢性死亡。
朱利安的“衰減力場”需要持續消耗他的精神力。
威廉高度集中的“戰場預判”更是一種對體能與意誌的巨大透支。
而他手中的鍊金子彈數量也有限。
他們正在被溫水煮青蛙。
舞台上的“藝術家”貌似永遠不會疲倦,仍然跳著它的致命芭蕾。
在林介的大腦飛速運轉,試圖從這無解的“彈幕遊戲”中找到破局生機時。
一個他之前忽略的微弱“規律”,在他高度緊張而空白的思維海洋中悄然亮起。
他發現UMA的“舞蹈動作”和絲線的攻擊軌跡整體上看起來天衣無縫。
但將它的動作分部拆解觀察,就會發現一種詭異的內在衝突。
林介憑藉敏銳的觀察力,一下鎖定了問題的關鍵。
他看到UMA在做出需要力量與爆發力的動作時,例如甩出數十根絲線進行大範圍覆蓋攻擊,其右腿總會爆發出蠻橫的力量。
但同時,看上去修長纖細的左手卻會下意識地做出一個細微並帶著抗拒與優雅的躲閃動作。
這隻手本身似乎不想參與這種“野蠻”的暴力。
反之亦然,當UMA進行需要精準細膩操控的精巧攻擊時,修長纖細的左手便會展現出蝴蝶般的靈動與致命。
但屬於“力量”的右腿肌肉卻會下意識緊繃,產生一種輕微的延遲與僵硬。
腿的“靈魂”似乎無法理解這種精細的操作。
不協調。
內在衝突。
林介的腦海豁然開朗。
他找到了這個“完美”怪物最根本的致命設計缺陷。
UMA的身體並非有機的統一整體,它隻是由來自不同宿主、帶著不同肌肉記憶與潛意識本能的“優秀零件”強行拚湊的縫合怪。
其強大的“中央處理器”可以強製命令這些零件做出完美動作,但永遠無法抹除掉烙印在零件深處屬於它們原主人的潛意識烙印。
戰士的靈魂永遠無法理解藝術家的優雅。
藝術家的靈魂也同樣會本能地抗拒戰士的野蠻。
零件之間以及零件與“中央處理器”之間,這種無法調和的內在衝突與延遲,就是“絲線之舞”中致命的破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