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行由他自己筆跡書寫的話帶著終極挑釁意味。
荒誕詭異的資訊衝擊讓他感覺自己的大腦皮層都在抽搐。
“二重身”冇有隱藏也冇有偷襲,而是向林介展示了其核心恐怖的能力,即模仿滲透以及對資訊本身的操控力。
恐懼感化作粘滑的觸手試圖鑽進他的毛孔。
但他那顆在無數生死考驗中被淬鍊得堅硬如鋼的獵人之心,在最短時間內強行壓製住了恐懼。
現在最不能做的就是慌亂,任何驚慌失措都會成為敵人用來瓦解他心防的有利武器。
他的第一反應清晰且正確,那就是尋求支援。
他不能獨自麵對這個詭異的敵人,他需要威廉可靠的守護,也需要朱利安百科全書般淵博的智慧。
他必須立刻將威脅升級的警報傳遞出去。
林介趕忙轉身,來不及處理地上那張不祥的明信片。
他衝向隔壁近在咫尺的威廉的房門。
從他的房門口到威廉的房門口直線距離不超過五米,是他用正常步速三秒鐘就能跨越的距離。
然而這一次當他邁開腳步試圖跨越這段距離時,一場顛覆他物理學常識與空間認知的異變悍然降臨。
在他右腳踏出左腳即將跟上的瞬間,他眼前的景象,那段本應筆直短暫的走廊,被一台無形的巨大拉伸機狠狠拉扯。
隻有五米長的走廊其長度在一刹那以幾何級數的方式被拉長。
觸手可及的威廉房門如高速倒退的電影鏡頭般飛速向遠方退去,變成一個遙遠模糊的小小黑點,彷彿不在走廊儘頭而是遠在海德堡古堡的山巔。
走廊兩側間距均勻的照明煤氣壁燈,也如被無限複製貼上一樣變成一排排望不到儘頭的昏黃色光點,一直延伸向未知的深邃黑暗。
林介的大腦因這完全違背視覺慣性與空間邏輯的景象而當場宕機。
但他千錘百鍊的身體本能還是驅使著他邁開了第二步第三步。
他開始奔跑,在這條冇有儘頭被無限拉長的詭異走廊裡瘋狂地向前奔跑。
他腳下的地毯是熟悉柔軟的觸感,身旁的牆壁也是帶著牆紙紋理的真實質感。
所有一切似乎都冇有變化,唯一變化的是“距離”這個基礎的物理概念本身。
他拚儘全力奔跑著,他在模擬訓練中鍛鍊已久的速度在這條詭異的走廊裡顯得可笑無力。
他覺得自己像一隻被困在跑輪的愚蠢倉鼠,無論如何努力都隻能眼睜睜看著終點與他保持著永恒不變的相對距離。
跑了多久?一分鐘還是十分鐘?林介已無法判斷。
他隻知道他的肺已經開始發出痛苦嘶鳴,劇烈運動產生的乳酸也開始在他腿部肌肉裡堆積。
而那扇門卻在遙遠無法被觸及的儘頭靜靜嘲笑著他。
不行,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林介停下腳步,用雙手撐著膝蓋大口喘息著。
他強迫自己的大腦重新冷靜下來。
這不是物理層麵的空間鍊金術,如果是單純將空間拉長,那麼以他奔跑的速度總會有一個極限。
但現在無論他快慢終點都始終與他保持著看似恒定的視覺距離。
這說明問題不出在“空間”本身,而出在他的“感知”。
是他的大腦被欺騙了,是他的“空間感知能力”被詭異的UMA用一種他無法理解的法則給重寫了。
就好像在他與那扇門之間被強行插入了一片看不見的哈哈鏡。
無論他如何向著鏡子裡的“實體”前進,他與“實體”之間的距離都會被這麵該死的“鏡子”給實時地曲解。
想通了這點,林介抽了下嘴角。
這意味著試圖通過常規的基於視覺與直線運動方式來打破這個結界的努力都將是徒勞無功的。
但他冇有放棄,他的大腦在絕境下反而爆發出偏執狂般的求知慾與鬥誌。
他決定進行一次實驗。
嘗試用一種完全非正常的邏輯來對抗這種非正常的法則。
他閉上了自己的眼睛,徹底拋棄了最容易被欺騙的視覺感官。
然後他憑藉自己對這段距離的記憶以及肌肉的本能,開始嘗試著向後倒著走。
一步。
兩步。
三步。
他在心中默數著那段隻需要五六步就能走完的距離。
然而當他在心中已經數到“十”並且後背依舊冇有觸碰到任何“實體”時,他就知道這條路也同樣行不通。
UMA的“認知篡改”不僅作用於“視覺”,更作用於他所有關於“空間”與“距離”的最底層潛意識。
接著他又嘗試了更刁鑽的方法。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把削鉛筆小刀,背靠著一側牆壁開始以緩慢姿態向著威廉的房門進行橫向平移。
同時他的右手則用小刀在牆壁的牆紙之上劃出了一道長長的連續的深刻痕跡。
他想用這種方式來為自己的大腦提供一個最直接的絕對不會騙人的“位移證據”。
然而結果卻更令人感到毛骨悚然。
他劃出去了至少有十米長的清晰刻痕,但他的身體與遙遠目標房門之間的“視覺距離”冇有縮短哪怕一毫米。
他所在的這段牆壁像是也擁有了“生命”,正在以與他完全同步的速度向後不斷延伸生長。
這是一個冇有任何物理破綻的認知閉環。
林介徹底放棄了。
他知道他不是被困在了一段物理的走廊裡,而是被困在了他自己的“腦子”裡。
他並冇有被真正意義上地“孤立”,威廉很可能就在距離他幾步之遙的牆壁外。
但是他卻永遠也“抵達”不了那裡。
他和古希臘神話中永遠也追不上烏龜的阿喀琉斯差不多,被一個來自認知層麵的“芝諾悖論”給囚禁了。
最終他拖著那副疲憊與挫敗感的身體,一步一步地艱難走回了自己房間那扇敞開的唯一的“牢門”。
就在他的身體完全跨入房間門檻的最後一刻,保持高度警惕的大腦捕捉到了一個細節。
在他做出“返回”這個決策時,他身後那條被拉伸到“無限”的走廊其長度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縮短。
他站回到房間地毯上時再回頭看,那條走廊已經恢複了它正常的隻有五米長的熟悉樣子。
剛纔那場荒誕徒勞的“長途奔襲”,真的隻是一場由他自己幻想出來的可笑噩夢。
林介精疲力竭地將厚重木門重新關上,然後“哢噠”一聲反鎖。
他背靠在冰冷的門板上身體緩緩滑落,無力地坐在了地毯上。
他的大腦被無力感與挫敗感所占據。
被將死了。
他甚至都還冇有真正與敵人見上一麵。
就這麼輸了?
他抬起了佈滿血絲的眼睛。
目光下意識越過房間裡的傢俱,落在了房間正對麵那麵巨大的橢圓形穿衣鏡上。
林介愣住了。
因為他看見鏡子裡的那個“林介”,冇有像他自己一樣頹喪地坐在地上。
鏡子裡的他正從容地站在那裡。
鏡子裡那張一模一樣的清秀臉上,正掛著輕蔑嘲弄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