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場對哲學係自殺學生宿舍的勘察,最終在令人窒息的壓抑氛圍中草草結束。
施密特教授整個人像是被抽乾了精氣神,臉上寫滿了麵對無法解釋的真相時纔會有的幻滅。
林介三人則帶著比來時更加沉重的心情,以及那個關於“無麵者”不祥的一瞥,回到了“騎士之家”旅店。
在返回旅店的路上,海德堡的天空開始下起不大不小的陰冷細雨。
“不行!我們對這個‘東西’的瞭解還是太少了!”旅店的房間裡,朱利安煩躁地來回踱步。
“古籍中對它的描述太過簡略,而那三個死去的學生又冇有留下任何有價值的文字記錄,我們就像在和一個不存在影子的幽靈搏鬥,連它的攻擊方式和殺人規律都無法精準地定義。”
“知識,我們現在最缺的就是知識。”朱利安最終停下腳步,他看著林介和威廉,“施密特教授剛纔已經同意,為我破例開放海德堡大學古籍圖書館不對外開放的‘特彆館藏室’。”
“據說那裡收藏著一些中世紀宗教裁判所時期留下來的關於‘邪魔附身’與‘身份置換’案例的原始審判記錄。”
“我今晚必須留在那裡,我必須從那些紙堆裡為我們找出一條足以刺穿‘虛無’的真理之矛。”
朱利安開啟了他不眠不休的“學術攻堅”模式。
威廉的聲音響起:“我陪你去,大學城夜晚的路不安全。”
“不,威廉。”林介卻搖了搖頭,他看向威廉那雙充滿關切的雙眼,用平靜的語氣說道:“你也留下,留在旅店。”
“為什麼?”威廉的眉頭緊緊蹙起。
“因為,”林介的目光掃過這個看起來安全舒適的房間,聲音變低,“我有一種感覺,今晚的獵物不僅僅是我們,這個‘家’同樣需要一位可靠的哨兵。”
他的話讓威廉立馬明白了。
林介擔心那隻“二重身”UMA很可能會趁著他們團隊分兵脆弱的時刻,對留守在旅店的已經被它“標記”了的自己發動未知襲擊。
他需要威廉這尊“門神”留下來鎮守後方。
威廉冇再多問,他隻是深深地看了林介一眼,然後點了點頭。
他從懷中掏出了那副原始的【祖魯之視】,將其輕輕放在了床頭櫃上,意思是一旦有異常的“靈性波動”他都會在第一時間察覺。
朱利安匆匆離去,而威廉早早地便和衣躺在他自己房間的床上,進入了“警戒假寐”狀態。
夜深了。
整座“騎士之家”旅店陷入了一片寧靜。
窗外的雨聲變得更大了些。
林介獨自一人坐在他自己房間那張寬大的書桌前。
他冇有像朱利安那樣去查閱資料,他隻是攤開一張空白的稿紙,用手中的鋼筆將今天所有的線索與自己的推論,以思維導圖的方式一遍又一遍地進行著覆盤、推演與重構。
他在思考,思考那隻詭異的UMA究竟想從他身上得到什麼。
思考它那“抹除身份印記”的殺人儀式背後更深層次的目的。
他的大腦將每一個細微的變數都納入了運算之中,試圖在這片迷霧中找尋到通往真相的小徑。
午夜的鐘聲從遠處海德堡聖靈大教堂的方向悠悠傳來,沉悶的鐘聲穿透雨幕,在這座古老的大學城上空迴盪。
在鐘聲落下的那一瞬。
“叩叩。”
一陣輕微的敲門聲,從林介那間緊閉的房門外響了起來。
林介的身體立刻僵硬,他高度集中的思維之弦被這突如其來的聲音撥動。
他冇有出聲詢問也冇有起身,他隻是緩緩地放下手中的鋼筆,漆黑眼眸死死地盯住了紋絲合縫的門。
威廉就在隔壁,如果有人接近,他不可能毫無察覺。
而旅店的侍者更不可能在這個時間點上來打擾一位要求“絕對安靜”的客人。
那麼敲門的會是誰?
“叩叩。”
第二陣敲門聲再次響起,這一次比上一次更加清晰。
門外那個人知道房間裡一定有人,並且知道房間裡的人一定聽到了。
林介輕輕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從腰間拔出了【靜謐之心】。
I.A.R.C.的獵人守則第一條:在任何情況下都不要對未知抱有僥倖心理。
他躡手躡腳地走到了門邊,將耳朵緊緊貼在冰冷的門板上,試圖捕捉門外微弱的呼吸聲或心跳聲。
但門外一片死寂,除了走廊上那座古老座鐘發出的“滴答”聲以及窗外連綿的雨聲之外,冇有任何屬於“活物”的聲響。
剛纔那陣敲門聲本身就像是一場幻覺。
但林介清楚那不是,他能感覺到一股熟悉怨毒的“凝視感”正隔著這扇薄薄的門板滲透進來。
他深吸一口氣沉聲問道:“誰在外麵?”
無人應答。
林介不再猶豫,他猛地擰開門鎖一把拉開了那扇門!
手中的左輪已經上膛,槍口在開門的瞬間便指向了門外空曠而昏暗的走廊!
然而走廊裡空無一人,隻有一盞懸掛在遠處的煤氣壁燈散發著昏黃的光暈,將地毯上那些早已褪色的鳶尾花圖案照得斑駁陸離。
“真的冇有人?”
林介的眉頭緊緊鎖起,他正準備關上門重新審視這一切時,眼角的餘光卻瞥見了門縫底下的一抹白色。
那是一張看起來再普通不過的空白風景明信片,背麵印著海德堡古堡的圖案。
它就這樣躺在地毯上,像是某個冒失的郵差在派送信件時不小心從郵包裡滑落的。
但林介的瞳孔卻瞬間收縮!
因為這張明信片絕對不是早就出現在這裡的,在他開門之前它根本就不存在!
門外那個看不見的“訪客”在敲門的同時,以一種他無法理解的方式,將這張明信片從門縫之下塞了進來。
難以言喻的詭異感籠罩了他。
他蹲下身冇有直接用手去觸碰那張不祥的卡片,他隻是用【靜謐之心】的槍管小心地將它撥了過來。
明信片的正麵潔白如雪空無一物。
可就在林介的目光聚焦在它上麵時,異變發生。
那片潔白的卡紙表麵像是被施了某種顯影的魔法。
數道由墨水構成的筆跡纖維宛若活著的蠕蟲般,從紙張的內部滲透浮然後重組!
在短短數秒內,在那張空白的明信片上,用一種林介熟悉到骨子裡的娟秀筆觸,拚湊出了一行清晰的充滿嘲弄與宣戰意味的話。
“我知道你是誰。”
冰冷寒意從林介的尾椎骨直沖天靈蓋,他站起身來驚駭地看著那行字。
那個筆跡!
那個書寫的風格!
那種獨特的在書寫字母“s”時會微微向上挑起的個人習慣!
那分明就是他自己的筆跡!
林介快速衝出房間左右張望,走廊裡依舊空無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