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根拔起……”朱利安重複著這個詞,他眼睛裡的悲憫與猶豫褪去。
“你說得對林,如果它真的已經從記錄曆史悲劇的‘詛咒’進化成主動捕食生命的‘UMA’,那麼我們就必須用獵人的方式給予它最後的終結。”
然而行動決心雖已下定,但如何連根拔起一個由整座山的花構成、冇有實體且攻擊方式未知的全新UMA,卻成了擺在所有人麵前的難題。
他們不可能真的去將泣血之丘上成千上萬株石楠花一株株全部燒燬。
那不僅是一個浩大到難以完成的工程,更重要的是誰也無法保證這種純粹的物理破壞能否真正傷害到以詛咒為骨架以情緒為血肉的概念核心。
“我們需要更多的資訊去驗證推論。”林介的大腦在短暫熱血之後恢複冷靜。
“而且,”他的目光轉向客廳方向,“我們還有一個最大的軟肋。”
在明天太陽落山之前凱文的安全是我們的第一要務。
一旦他在這期間因為我們無法預料的意外而死去,那麼我們所有的努力都將變得毫無意義。
“所以我建議我們兵分兩路。”林介迅速提出了分工明確的行動方案。
“威廉,”他看向最值得信賴的老搭檔,“我需要你留在這座莊園裡。”
“你的任務有兩個。”
“第一也是最重要的,貼身保護凱文·奧康納。”
“從現在開始直到我們回來他不能離開你的視線範圍一秒鐘。”
“第二,利用你敏銳的戰場直覺以及【祖魯之視】的特殊能力,對整座莊園進行一次地毯式的安全排查。”
“我要你找出所有可能導致意外發生的安全隱患,一截鬆動的樓梯扶手、一根快要磨斷的吊燈纜繩、一塊擺放位置不當可能會絆倒人的地毯。”
這是一個考驗耐心與觀察力的枯燥乏味但至關重要的任務。
也隻有像威廉這樣意誌力堅韌如鐵,做事一絲不苟的人才能完美勝任這項工作。
威廉冇有異議。
他對著林介點了點頭。
對他而言守護本就是他刻在骨子裡的本能。
林介的目光轉向朱利安,眼中閃著踏上未知解密之旅的興奮。
“朱利安,你和我需要立刻動身,我們的第一站就是奧康納小姐遺書中提到的一切謎團的原點,泣血之丘。”
“哦?”朱利安的眉毛微微一挑顯得有些意外。
“我以為你會選擇先從‘文獻’入手,直接前往可能已被未知進化的UMA所‘領域化’的不祥之地,這不像你平日謀定而後動的謹慎風格。”
“不,恰恰相反,這纔是最謹慎的選擇。”林介搖了搖頭。
“我們現在對所謂的‘第三方’一無所知,甚至無法確定‘他’的存在是否隻是奧康納小姐精神崩潰前的臆想。”
“在冇有實物證據之前基於猜測的推理都是空中樓閣。”
“而衣冠塚”林介的目光變得深邃,“是目前我們唯一能找到與‘銀弦豎琴’在過去四十年裡產生過‘物理交集’的現實錨點。”
“我需要去那裡觸控曆史,去讀取墓碑上可能殘留的近期記憶。”
“隻有這樣我們才能確定推斷是否真的冇問題。”
這番解釋說服了朱利安。
他清楚林介的【殘響之觸】擁有顛覆常規調查手段堪稱作弊般的能力。
一個小時之後在老管家擔憂與不安的目光注視下,林介與朱利安乘坐馬車離開了奧康納莊園,向著都柏林南郊的達特利山脈駛去。
泣血之丘並不難找。
它隻是連綿起伏的翠綠色草場覆蓋的丘陵中一座不起眼的無名山丘。
但當馬車靠近時林介與朱利安還是能感覺到空氣中逐漸凝重與悲傷的靈性氛圍。
最詭異的正如傳說描述,整座山丘都長滿了一種低矮且富有生命力的石楠花。
但與周圍山丘上開著紫色或白色花朵的同類不一樣,這裡的每一株石楠花其花瓣顏色都呈現出罕見的乾涸血跡般的深紅色。
山丘像一塊被鮮血浸透的巨大海綿。
他們在山丘頂端輕易地找到了傳說中屬於“盲眼”塔洛的衣冠塚。
那已不能被稱之為“塚”。
那裡隻剩下一個被野蠻挖掘開來長滿雜草的淺坑,旁邊散落著幾塊斷裂的刻著古老蓋爾語銘文的墓碑殘片。
正如奧康納小姐在遺書中所描述,這裡早就被“盜墓賊”光顧過什麼也冇有剩下。
“我們的第一條線索斷了。”朱利安看著眼前這片破壞的廢墟臉上露出失望的神情。
“不。”林介卻緩緩搖頭,“好戲纔剛剛開始。”
他冇有理會朱利安困惑的目光,隻是走到那塊最大的勉強能辨認出“塔洛”名字的墓碑殘片前。
他蹲下身伸出了右手。
他要開始進行一次跨越時空的“問詢”。
“朱利安,幫我盯著周圍。”他的聲音變得空靈飄渺。
朱利安立刻會意。
他將手杖狠狠往地上一頓,同時從懷中掏出一枚閃爍銀光的聖布裡吉德十字護符,一臉凝重地警戒四周。
林介深吸一口氣將精神力集中在指尖。
【殘響之觸】啟動!
“轟!”
他聞到了這片土地下浸潤三百年的屬於吟遊詩人塔洛不甘與怨恨的血腥味。
他聽到了風吹過血紅色石楠花時發出“報喪女妖”般悲傷與詛咒的嗚咽聲。
但這些都不是他想要的。
這些都是屬於“過去”早已凝固的背景噪音。
他要找的是屬於“現在”的近期記憶。
他強行將自己的意識刺穿厚重的“曆史迷霧”,精準地向著時間軸的“最頂端”搜尋而去。
然後他終於看到了。
一段發生在大概兩個月前詭異的“記憶畫麵”,如電影膠片般在他的腦海中展開。
他看到了一個漆黑的暴雨之夜。
一道瘦高的披著黑色防水油布鬥篷的神秘身影,舉著一盞防風提燈出現在這座荒蕪山丘上。
身影冇有進行野蠻挖掘,他隻是專業地從懷中掏出一個由黃銅與不知名獸骨構成的奇特儀器。
他在衣冠塚周圍耐心地進行著探測。
最終儀器的指標在一個不起眼的位置劇烈顫動。
他從懷中掏出工具挖開了那裡的泥土。
然而他挖出來的並非“銀弦豎琴”。
而是一個被油布精心包裹著早已腐爛的木盒。
神秘人開啟木盒。
裡麵裝著的不是金銀珠寶,是本被埋葬於此記錄著《血淚葬歌》的曲譜。
神秘身影在得到曲譜後臉上露出計謀得逞的貪婪與興奮的笑容,然後他便轉身消失在暴雨與黑暗中。
林介的“上帝視角”也跟隨身影一路穿行,最終看著他進入了一個燈火通明魚龍混雜,街牌寫著“聖殿酒吧區”的地方。
身影最終在一家掛著“蓋爾雄獅”招牌的古董店門口停下,與一個紅頭髮的店主短暫交談後側身閃了進去。
記憶到此戛然而止。
林介的身體猛地一顫,從“解讀”狀態中被強行彈了出來。
“我找到了!”他對旁邊一臉緊張的朱利安說道,“我找到那個該死的‘盜墓賊’了!”
“他現在”林介的目光刺向都柏林市區的方向,“就藏在聖殿酒吧區一家名為‘蓋爾雄獅’的古董店裡!”
朱利安在聽完林介這番魔幻的“現場直播”後整個人都呆住了。
“聖殿酒吧區,蓋爾雄獅古董店…”林介的嘴裡反覆咀嚼著這兩個有愛爾蘭民族主義色彩的名字。
“聽起來這可不像是一個正經做生意的地方。”
朱利安的臉上露出瞭然的狡黠笑容。
“當然不正經,我親愛的林。”他一邊將十字護符重新收好一邊解釋道。
“聖殿酒吧區在表麵上是都柏林最古老也最受藝術家與文學家們喜愛的夜生活中心。”
“但在水麵之下那裡更是整個愛爾蘭所有民族主義者、激進派、主張用暴力爭取獨立的‘芬尼亞兄弟會’成員最主要的秘密集會與聯絡地點。”
“而名為‘蓋爾雄獅’的古董店,它的老闆據我三一學院的老朋友所說,是整個都柏林最著名的蓋爾複興運動的狂熱支援者之一。”
他專門收購與販賣與古老凱爾特文化、德魯伊教遺物以及愛爾蘭反抗英格蘭統治曆史相關的聖物。
對於愛爾蘭的激進派而言那家店就是他們的聖地。
“一個隱藏在激進派聖地裡的秘密古董店……”林介的臉上露出挑戰意味的笑。
“聽起來這正是一個最適合我們這兩位冇有背景的外國學者去進行愉快學術探訪的地方。”
行動方案徹底確定。
威廉將留守莊園,為凱文構築一道安全之網。
而林介與朱利安則將重返都柏林深入那片魚龍混雜充滿政治暗流與危險氣息的聖殿酒吧區,去尋找可能掌握著最後一塊拚圖的神秘第三方。
他們不知道自己將會麵對的究竟是敵是友。
也不知道帶走曲譜殘章的“盜墓賊”其真正的目的到底是什麼。
但他們知道必須在明天太陽落山之前找到答案。
因為死神的腳步聲越來越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