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八旗
太平軍大營裡，號角長鳴，戰鼓雷動。
四萬六千護教軍，列成方陣，一眼望不到頭。
精銳營在前，藍衣如海，槍刺如林。
火器營在後，火箭車排成長龍。
近衛營，普通營，長矛營，依次排開，旌旗蔽日。
百姓們站在道路兩旁，黑壓壓一片，手裡拿著乾糧，布鞋，雞蛋，往士兵們手裡塞。
一個老婦人拉著一個年輕士兵的手，眼淚汪汪：“孩子，打完了早點回來啊。”
那士兵點點頭：“大娘，放心，等打下廣州，我回來看您。”
洪秀全騎著馬，從隊伍中間走過。
他穿著明黃色戰袍，腰佩八麵長劍，目光沉靜。
走到隊伍最前麵，他勒住馬，轉過身，看著這四萬多人。
“兄弟們！”
四萬六千人齊聲高喊：“在！”
“今天是什麼日子？”
“南下的日子！”
洪秀全點點頭，聲音洪亮：“對！南下！拿下肇慶，拿下廣州！”
“讓廣東的百姓，也像咱們廣西的百姓一樣，有地種，有飯吃，挺起腰桿做人！”
“太平天國！”
“太平天國！”
“太平天國！”
四萬六千人齊聲高喊，喊聲震天。
洪秀全拔出長劍，指向南方。
“出發！”
號角長鳴，戰鼓雷動。
四萬六千人，開始緩緩移動。
精銳營在前，火器營在後，長矛營居中，像一條巨龍，沿著官道，向南遊去。
廣州，兩廣總督衙門。
林則徐站在地圖前，一動不動。
旁邊，梁廷枏捧著一封急報，手都在抖。
“製台大人，長毛賊已經離開梧州，正往肇慶方向移動。”
“前鋒距肇慶不到五十裡。”
林則徐沒有回頭。
“太平軍有多少人？”
梁廷枏說：“探子回報，至少四萬。”
“佇列整齊，軍紀嚴明。”
林則徐聽完沉默了很久。
四萬佇列整齊，軍紀嚴明的賊寇。
他手裡的兵呢？
廣州有五千綠營兵。
肇慶綠營，賬麵上有一千五百人。
加上其他各府縣，能調動的，不到一萬。
而且那些兵，什麼樣子，他心裡清楚。
“虎門那邊呢？”他問，“英國人有沒有什麼動作？”
梁廷枏說：“英國人的艦隊還在海上，沒有動靜，但也沒有撤走。”
林則徐閉上眼睛。
前有狼，後有虎。
他深吸一口氣，睜開眼睛。
“傳令下去，調廣州八旗，北上肇慶，堵截太平軍。”
梁廷枏愣住了。
“製台大人，八旗還能打仗嗎？”
林則徐苦笑。
他知道八旗是什麼樣子。
那些兵，祖上跟著清軍入關，立過戰功。
可那是兩百年前的事了。
現在的八旗子弟，提籠架鳥，鬥雞走狗，有幾個還會騎馬射箭？
可他沒辦法。
綠營不能動，要守廣州。
英國人那邊，隨時可能打過來。
能動的，隻有八旗。
“打不了也得打。”他說，“讓他們去肇慶，能拖幾天是幾天。”
“等朝廷的援軍到了，再說。”
梁廷枏嘆了口氣，轉身出去傳令。
林則徐轉過身，看著窗外。
窗外，陽光明媚。
可他覺得，天快黑了。
廣州八旗駐防營，在城北。
說是駐防營，其實就是一片兵營，外加一片住宅。
八旗子弟們住在這裡，吃著朝廷的俸祿，世世代代，已經兩百年了。
駐防營統領，廣州將軍奕湘，接到了林則徐的調令。
他坐在太師椅上，看著那份調令，眉頭皺成一團。
“調兵北上？打長毛賊？”
旁邊的副都統托雲保苦著臉說：“將軍，這怎麼打？”
“咱們那些兵，您也不是不知道。”
奕湘當然知道。
他當了這個將軍三年，八旗營裡什麼樣，他一清二楚。
那些兵，名義上有一千五百人。
實際上，吃空餉的佔了三成。
剩下的一千來人，有一半是老弱病殘。
真正能算的上是青壯的，不到五百。
而且，那五百人，也不是什麼精兵。
他們從小在城裡長大，沒打過仗，沒練過兵。
有些人，連弓都拉不開。
有些人，連馬都不會騎。
每天乾的事，就是吃喝玩樂，喝茶聽戲。
這樣的人，能打仗？
可林則徐的命令，他能不聽？
“點卯吧。”他嘆了口氣，“能拉多少算多少。”
八旗營校場。
奕湘坐在點將台上，看著下麵稀稀拉拉站著的人，臉都黑了。
按理說，應該來一千五百人。
可實際到場的，不到八百。
“人呢？”他問托雲保。
托雲保苦著臉：“將軍，有的病了，有的家裡有事，有的根本就沒來。”
奕湘問：“那些沒來的，是什麼理由？”
托雲保小聲說：“將軍，您也不是不知道。”
“那些人的爹，都是世襲的佐領，參領，得罪不起。”
奕湘沉默了。
是啊，得罪不起。
這些八旗子弟，別看現在什麼都不是，可他們的祖上，都是跟著皇上打天下的。
得罪了他們，以後在朝廷裡還怎麼混？
他隻能忍著氣，看向台下那八百人。
八百人，站得七扭八歪。
有的在打哈欠，有的在交頭接耳，有的乾脆蹲在地上曬太陽。
奕湘站起來，大聲說：“奉總督林大人令，調我八旗營北上肇慶，堵截賊匪。”
“今日點卯，明日出發！”
台下，一片嘩然。
“什麼？北上？打賊？”
“我不去！我家裡還有事呢！”
“我連馬都不會騎，怎麼打仗？”
“將軍，能不能不去啊？”
奕湘的臉越來越黑。
他一拍桌子，吼道：“吵什麼吵！這是軍令！不去也得去！”
台下安靜了一瞬。
然後，有人小聲嘟囔：“軍令能把我怎麼樣？”
奕湘氣得渾身發抖，卻拿他們沒辦法。
這些兵，是八旗子弟，不是綠營那些泥腿子。
他們犯了法，有專門的衙門管。
甚至如何處理，也由旗主說的算。
這些人，本質上是旗主的家奴，是旗主的私人財產。
他一個將軍，不能隨便處置。
他隻能咬著牙，說：“明日辰時，在此集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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