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敲詐英國佬
兩廣總督衙門的後堂裡，林則徐已經三天沒閤眼了。
案上堆滿了文書，有虎門炮台的佈防圖，有水師提督的戰報，有從澳門傳來的洋人動向，還有一封剛剛送來的急報。
他伸手拿起那封急報，隻看了一眼，手就僵在半空。
“梧州，也丟了？”
旁邊的心腹幕僚梁廷枏臉色一變，湊過來看。
急報上寫著：三月二十六，太平軍抵梧州城下。
守軍潰散，知府陳某被擒。
梧州全城，落入賊手。
林則徐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
梧州丟了，廣東門戶大開。
從梧州順江而下，三天可到肇慶，五天可到廣州。
那些賊，有洋槍，有數萬之眾。
而廣州呢？
綠營兵不滿五千，且分散在各處。
虎門的炮台倒是修得堅固，可那是防洋人的，炮口對著海，無法轉向內陸。
“製台大人，”梁廷枏小心翼翼地說，“要不要調虎門的兵回援？”
林則徐睜開眼，搖了搖頭。
“虎門的兵不能動。”
“洋人的軍艦就在海上，隨時可能打過來。”
“調了虎門的兵，洋人趁虛而入，怎麼辦？”
梁廷枏沉默了。
林則徐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珠江上帆影點點。
遠處，虎門的方向，隱隱約約能看見炮台的輪廓。
他忽然想起幾個月前，自己在虎門銷煙，兩萬多箱鴉片，燒了二十多天。
那時候，他覺得，這事辦成了，洋人就會知難而退。
可現在看來，那隻是開始。
洋人沒退，反而把軍艦開來了。
而背後，又冒出一股更可怕的賊。
前有狼，後有虎。
他這個兩廣總督，怎麼做？
他轉過身，對梁廷枏說：“派人去梧州，打探那太平軍的虛實。”
“多少人，多少槍，多少炮，領頭的是什麼人，都想幹什麼。”
“打探清楚了，速來報我。”
梁廷枏應了一聲，轉身出去。
同一時間，珠江口外，伶仃洋。
英國皇家海軍“麥爾威厘號”旗艦上，海軍少將喬治·懿律站在船頭，舉著望遠鏡，看著遠處的虎門炮台。
炮台上，清軍的旗幟在風中飄動。
炮口黑洞洞的，對著海麵。
懿律放下望遠鏡，嘴角露出一絲冷笑。
“那些炮，能打響嗎？”
站在他旁邊的是駐華商務監督義律，聞言笑了笑：“將軍，據我所知，那些炮是幾百年前造的，火藥也受潮了。”
“能不能打響，隻有上帝知道。”
懿律點點頭，問：“廣州那邊，有訊息嗎？”
義律說：“林則徐還在禁煙，他扣押了咱們的商人，收繳了鴉片，態度很強硬。”
懿律說：“那就給他點顏色看看，艦隊已經齊了，隨時可以進攻。”
義律卻搖搖頭：“將軍，進攻之前，有件事得考慮清楚。”
“什麼事？”
義律說：“咱們的陸軍隻有四千人，海軍雖然強大，但上岸作戰，靠的是陸軍。”
“四千人，能打下廣州嗎？”
懿律沉默了一會兒。
他當然知道義律說的是實話。
英國雖然號稱日不落帝國，但在遠東的兵力有限。
四千人，打廣州這樣的大城，確實有風險。
義律又說：“而且，就算打下廣州，然後呢？”
“大清這麼大，咱們能佔多少地方？”
“最後還得談判。”
懿律問：“你的意思是？”
義律說：“我的意思是，先嚇唬他們，逼他們談判。”
“如果談判能解決問題，何必打仗？”
懿律想了想，點點頭。
他們勞師遠征，耗費巨大，如果能不打仗就解決問題，那自然是最好。
“那就先等幾天。看看林則徐的反應。”
“如果他不肯談，再打。”
義律說：“好。”
他轉身要走，忽然又回過頭。
“對了，將軍，有個訊息，你可能會感興趣。”
“什麼訊息？”
義律說：“廣西那邊，冒出一股叛軍，叫什麼太平天國，聽說他們打得清軍節節敗退，已經打下了三座城了。”
懿律眼睛一亮：“叛軍？和清廷作對的？”
義律點點頭：“而且聽說，他們信上帝，自稱是上帝的信徒。”
懿律愣了愣，忽然笑了。
“有意思，上帝的信徒，和大清作對。”
“這倒是個可以利用的人。”
他看向遠處的海岸線，目光變得幽深。
“派人去打聽打聽。”
“如果能和他們搭上線，說不定比直接打大清更有用。”
……
梧州，太平軍大營。
洪秀全正在看地圖，洪仁玕走進來。
“二哥找我有事？”
洪秀全說道：“我想讓你去一趟廣州。”
洪仁玕一愣：“廣州？去幹什麼？”
洪秀全說道：“去見英國人。”
“告訴他們，咱們也是上帝的信徒，願意和他們做生意。”
“讓他們給咱們一點時間，等咱們拿下廣東，再和他們重新談通商的事。”
“免得他們失去耐心，攻入廣州，到時候不知道要有多少人，死於非命。”
洪秀全繼續說：“英國人現在也拿不準，打大清要花多少代價。”
“如果能有人幫他們牽製清廷，他們肯定願意。”
“咱們可以借這個機會，從他們那裡弄點好處，槍，炮，機器，什麼都行。”
“到了廣州之後，你就去找史密斯和羅孝全牧師。”
“他是美國人，和英國人也有來往，可以幫咱們引薦。”
“是。”洪仁玕點頭。
“帶上阿清，他機靈，再帶幾個精銳營的兄弟，路上小心。”
洪仁玕用力點頭。
洪秀全又說：“記住，話可以說得漂亮，但不能讓人拿住把柄。”
“咱們是上帝的信徒，但不是英國人的奴才。”
“談得好，大家合作，談不好，大不了打。”
洪仁玕說：“二哥，我明白。”
廣州，十三行。
羅孝全的禮拜堂裡，洪仁玕坐在椅子上，對麵是一個穿著黑色燕尾服的英國人。
這人叫約瑟夫·霍華德，是英國東印度公司的商務代表。
羅孝全在旁邊翻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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