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診外科的值班醫生姓王，四十齣頭，戴著外科口罩，右眼皮上方有一顆小痣。
他低頭看著蘇野伸出來的左手，拿剪刀把那層被血浸的發硬的緞麵布料沿著邊緣一圈一圈剪開。
布料被揭下來的時候已經變成了鐵鏽紅，最裡麵貼著傷口的部分跟凝固的血塊黏在一起，剝離瞬間又帶出一小股暗紅色液體。
林音兮坐在旁邊的塑料凳上，兩隻手捏著自己的膝蓋，指甲陷進禮服裙殘破的布料裡。
王醫生把緞麵清理乾淨，用碘伏棉球沿著傷口邊緣擦了三遍。
“從虎口一直到小指根部，創麵長度大約八厘米，深度最深的地方見肌腱表麵了，肌腱沒斷是你運氣好。”
他抬頭看了蘇野一眼。
“怎麼弄的。”
“削水果。”
王醫生把碘伏棉球扔進彎盤裡，麵罩後麵的眼睛在蘇野和林音兮之間掃了一個來回，沒多問。
“得縫，局麻。”
他拆開一支利多卡因的針劑，對著注射器彈了兩下排氣泡。
針頭紮進掌心創口邊緣的時候，蘇野的右手搭在旁邊的操作檯上，
手指敲了兩下檯麵，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林音兮的膝蓋在抖。
“打完麻藥等三分鐘。”
王醫生把縫合包拆開，彎針和縫合線在無影燈底下泛著冷光。
蘇野趁這個間隙右手掏出手機，螢幕上有兩條未讀訊息。
第一條是林聽晚發的，時間是九分鐘前，人呢，怎麼還沒回來。
第二條也是林聽晚的，三分鐘前，蘇野？
他單手打字，送音兮回家路上碰到了點小狀況，
現在在第一人民醫院急診，手割傷了，縫幾針就回來。
訊息發出去兩秒鐘，對麵那個已讀標記就亮了。
林聽晚的回復幾乎是即時彈出來的，什麼狀況，嚴重嗎。
蘇野打了兩個字，不嚴重。
然後把手機裝回口袋。
王醫生開始縫合，彎針穿進皮肉帶出縫合線的動作平穩且快。
第一針。
林音兮的肩膀跟著縮了一下。
第二針。
她咬住了下嘴唇。
第三針的時候她的眼淚又開始往下掉了，沒聲音，就是一直流，從眼角到下巴，滴在她那條被撕破的裙子上。
蘇野右手撐著操作檯，低頭看了她一眼。
“你能不能別看了。”
“我不看怎麼知道你疼不疼。”
“我打了麻藥真不疼。”
“那你手指剛才為什麼抽了一下。”
“條件反射，跟疼不疼沒關係。”
王醫生一邊縫一邊插嘴。
“小子心態可以，不過還是別看的好，沒必要。”
“醫生你別誇他，他就是死撐著。”
林音兮抹了一把眼淚，聲音裡的哭腔還沒完全消乾淨。
王醫生笑了一下，手上的動作沒停。
等到最後一針收尾，剪斷縫合線塗上碘伏紮上紗布，前後花了二十五分鐘。
“總共十三針，三天換一次葯，兩周拆線，這段時間左手不能沾水不能用力。”
王醫生在處方箋上寫了幾行字遞給蘇野。
“去藥房拿消炎藥和換藥包，有什麼問題來複查。”
蘇野接過處方站起來，左手裹著一團紗布，從手掌一直纏到手腕。
林音兮跟著站起來，伸手想幫他拿處方。
“我右手又沒受傷。”
“你閉嘴。”
林音兮把處方從他手裡抽走，頭也不回的朝藥房視窗走過去。
蘇野在診室門口站了兩秒，揉了揉右手的指關節。
半個小時後，急診大廳的等候區長椅上，拿完葯的兩個人並排坐著。
林音兮的左手一直沒鬆開蘇野的右手小臂，生怕他一轉身就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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