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鋼板圍起來的狹窄縫隙裡還殘留著蘇大強身上的劣質酒氣，
遠處主幹道偶爾有車經過，引擎聲悶悶的傳進來又散掉。
林音兮的十根手指扣著蘇野被緞麪包裹的左手掌心，指甲嵌進布料紋路裡，骨節發白。
蘇野試著收回左手，幅度很小，大概隻有一兩厘米。
“別動。”
林音兮的聲音又啞又悶，從鼻腔和喉嚨裡同時擠出來，分不清是在說話還是在喘氣。
“音兮，鬆一點，你現在抓的太緊了，血會流的更快。”
“那我怎麼辦。”
她抬起頭看他，路燈的光從彩鋼板上方漏進來一小條，
剛好落在她臉上，眼睛腫的厲害，眼角的妝已經花成兩道痕跡。
“縫幾針就好了。”
“蘇野你為什麼連命都不要。”
“沒到那個程度。”
“刀在你手心裡切了長長一道口子，骨頭都看的見，你跟我說沒到那個程度。”
林音兮的聲音越來越大，到最後幾個字的時候已經帶上了吼。
蘇野沒接話，等了幾秒，確認她嗓子裡那股勁頭過去了才開口。
“因為你是我很好的朋友啊，而且這件事說到底是因為我，
我爸跑來找我要錢，跟你沒有半點關係，你被牽連成這樣是我的問題。”
林音兮的嘴唇哆嗦了兩下，新一輪淚水順著鼻翼往下淌，
她鬆開右手去擦臉，左手卻反而攥的更緊了。
蘇野又動了一下左手。
“別動！”
“音兮，這裡不能待了，萬一他又回來麻煩就大了，你先鬆開，我帶你走。”
“不鬆。”
她低著頭肩膀在抖聲音很細。
蘇野看了她兩秒，右手抬起來搭在她左手手背上，指腹輕輕敲了兩下。
林音兮的注意力被這個動作帶走了一瞬。
就是這一瞬間，蘇野的右手翻過來，五指穿過她的指縫直接扣住，
同時左手順勢往回一撤，乾淨利落的脫開了她的抓握。
“你。”
“走了。”
蘇野牽著她的右手，側身從彩鋼板縫隙裡擠了出去。
林音兮跟在他後麵，腳步踉蹌了兩下，腳上的細高跟在水泥地麵上磕出細碎聲響。
她的禮服裙擺被撕掉了一大截，裙子下擺變成了長短參差的鋸齒形，膝蓋以下的小腿直接暴露在晚風裡。
蘇野回身彎腰，從彩鋼板後麵撿起她掉落的外套，單手抖開披在她肩上。
“穿上。”
林音兮沒說話，空著的左手攥住外套衣領拉了拉，低著頭跟著他往輔路主幹道方向走。
夜風從江麵上穿過幾條街區吹過來，帶著初秋的涼意，路燈在人行道上拉出兩道長短不一的影子。
走了大約兩百米，輔路和主幹道的交叉口出現在前麵，
路口有一家二十四小時便利店，門頭的燈牌亮著冷光。
蘇野鬆開林音兮的手，掏出手機開啟打車軟體，
輸入了最近的第一人民醫院急診入口。
一輛網約車從主幹道拐進輔路停在路邊。
蘇野拉開後座的車門，林音兮先坐了進去。
他彎腰上車關門，左手搭在膝蓋上。
車廂裡的燈滅了，後座陷入半暗的光線裡。
林音兮從肩上把外套取下來，輕輕蓋在蘇野的左手上，
布料邊緣壓在他的手腕位置，把那團被血浸成褐紅色的緞麵繃帶嚴嚴實實的遮住了。
蘇野偏頭看了她一眼。
林音兮沒看他，眼睛直視前方，碎發貼在臉頰上。
車開出了三四百米，司機從後視鏡裡掃了一眼後座，鼻子抽了抽。
“你們這是去哪啊，車裡怎麼有股味。”
蘇野靠在椅背上，語氣很隨意。
“我學美術的，剛才削炭筆的時候手滑了一下，割了個口子，去醫院貼個創可貼。”
司機又從後視鏡裡看了看他那張乾乾淨淨的臉和深色西裝，點了點頭沒再追問。
車窗外的路燈一盞接一盞的往後退，十字路口的紅綠燈在夜色裡閃爍。
林音兮的右手從外套底下伸過去，
手指碰到了蘇野搭在膝蓋上的右手手背，然後輕輕覆上去扣住。
蘇野垂下眼看了看兩個人交疊的手指，沒有抽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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