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睿的眼鏡片在燈光下閃了一下,他笑了笑。
“是嗎?那不如上去彈一首,大家交流交流。”
“那我就隨便彈一首吧。”
蘇野秉承著為老闆服務,這種送上門的打臉機會自然不能放過。
他輕輕抽出被林聽晚挽住的手臂,整理了一下西裝的前襟,朝鋼琴的方向走了過去。
宴會廳裡的人群注意到了這個動作,低聲的議論再次泛起。
蘇野坐到琴凳上,修長的手指在黑白琴鍵上方懸了一秒。
然後落了下去。
第一個音符跳出來的瞬間,整個宴會廳的議論聲開始一層一層的安靜下來。
不是肖邦,不是李斯特。
是理查德克萊德曼的秋日私語。
這首曲子的技術難度在古典鋼琴體係裡算不上頂尖,但對演奏者的樂感和情緒控製要求極高。
蘇野的手指在琴鍵上跑動的速度不快,每一個音符都被賦予了精確的力度和恰到好處的延音,旋律從琴絃上流淌出來,溫柔而剋製。
高音區的裝飾音清脆悅耳,聲音層層擴散又迅速消散。
低音區的和絃沉穩厚重。
中段的華彩樂句他彈的行雲流水,左右手的配合毫無縫隙,指尖的力度變化控製在毫釐之間。
而他坐在鋼琴前的樣子,深色西裝貼合著肩背的線條,
側臉在琴身黑色漆麵的反光裡呈現出一種冷淡而專註的弧度,睫毛在燈光下投出淡淡的陰影。
宴會廳裡徹底安靜了。
端著酒杯的太太們停下了交談,年輕的女賓們不約不同的把目光集中在了鋼琴前那個身影上。
林聽晚站在原地,嘴角的弧度一點一點翹了起來。
她的視線始終沒有從蘇野身上移開過。
這就是她培養出來的人,不賴。
林音兮站在柱子旁邊,手裡的果汁杯早就放在了旁邊的吧檯上。
她從六歲開始練鋼琴,學了十年,她太清楚蘇野現在彈的這首曲子的難度和他展現出來的水準意味著什麼。
這不是一個學了幾個月的人能達到的程度。
她看著鋼琴前那個穿西裝的少年,一時間也恍了神。
最後一個音符落下,餘音在穹頂下方盤旋了三四秒才徹底消散。
掌聲從四麵八方湧過來,比剛才張睿彈完時的音量大了不止兩倍。
蘇野從琴凳上站起來,微微欠了一下身。
幾個年輕女賓幾乎是同時朝他走了過去,其中一個穿紅色禮服的率先開了口。
“彈的真好,你是哪個音樂學院的?”
“我是林總的朋友。”
“能加個微信嗎?我也在學鋼琴,想請教一下。”
“方便留個聯絡方式嗎?”
圍上來的人越來越多,蘇野被困在鋼琴旁邊,應接不暇的社交請求從各個方向湧過來。
一隻手從人群的縫隙裡伸了進來,修長的手指搭在蘇野的小臂上,指尖微微用力。
林聽晚側身擠進人群,自然而然的挽住了蘇野的右臂,
左手端著香檳杯,臉上掛著一個禮貌但具有領地宣示意味的微笑。
“不好意思各位,這是我的男伴,可不能偷吃喔。”
她挽著蘇野從人群裡脫身出來,兩個人走向靠窗的方向。
另一邊的張睿苦澀的搖了搖頭,曉得自己成了他人的陪襯, 當即朝著自己的朋友們所在的圈子過去。
宴會廳另一端,周敏站在林國棟旁邊,兩個人都看到了剛才的全過程。
周敏側頭看了丈夫一眼。
“你覺得這孩子怎麼樣?”
林國棟端著白酒杯,臉上的表情不太好看,眉心的那道豎紋壓的很深。
他沉默了幾秒才開口,聲音悶悶的。
“鋼琴彈的是不錯。”
“廚藝也好,長的也周正,還是從小跟音兮長大的。”
周敏掰著手指頭數了一遍蘇野的優點,語氣裡帶著明顯的讚賞。
“給咱家音兮當個女婿,我覺得夠格了。”
林國棟的眉心皺的更緊了。
“誰家的白菜都不能隨隨便便就讓人拱了。”
“行了老林,你那個年代的想法早過時了,現在的年輕人自己有主意。”
周敏拍了拍丈夫的手臂,目光越過人群落在遠處站在落地窗邊的蘇野和林聽晚身上。
然後她的視線又移到了另一側柱子旁邊那個端著空杯
子一動不動看著同一個方向的小女兒身上。
周敏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
她忽然覺得這件事情好像比她想的要複雜的多。
宴會廳的落地窗邊,林聽晚鬆開了挽著蘇野的手,拿起侍者遞過來的一杯紅酒。
蘇野站在她旁邊,神情緊繃。
一個穿淺香檳色禮服裙的身影正從柱子旁邊朝這個方向走過來。
林音兮的冰冷視線釘在了蘇野的臉上。
“蘇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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