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孔昭低頭搖搖晃晃返回大時雍坊。
把隨身帶的小冊子放在桌上,獃獃看著,竟然有點失魂落魄。
時間在飛快流走,黃昏的時候,陽武侯突然來了。
“賢弟,愚兄還以為你一直在十王府,哪知道你早回來了…”
薛濂看劉孔昭神色異常,連忙換了口氣,緊張問道,“出了什麼事?”
劉孔昭抬頭,深呼吸幾下,才苦笑道,“羲國公一眼看穿小弟圖謀不軌!”
“啊?!”陽武侯很驚訝,“他年紀輕輕,能看出什麼?圖謀不軌,為何又放你回來?”
劉孔昭撓撓頭,“薛兄,小弟入京也快一月了,除了審案,就是與朝臣議論,小弟在立人設,樹立印象,卻忘了本能,羲國公一眼就看出來,小弟所圖甚大。”
“等會,你這太糊塗了,他怎麼就一眼看出來了?”
“小弟沒帶女人啊,一個都沒有,卻每日精神抖擻去審案、去議政。”
薛濂懵逼了,“你在說什麼?!誰他媽的天天想女人,衛時覺怎麼可能如此判斷一個人,他是頭豬嗎?!”
“羲國公肯定不是豬,但小弟上當了,他說話的順序是個坑。”
薛濂更糊塗了,“老子在京城與無數陰人打道,不信他就高明,說出來聽聽。”
“他一開口就說,曾把小弟扣棺材裏三天幽閉,與幽獄一樣嘛,沒人比他懂幽獄的想法,出來之後,要麼極靜、要麼極動。
小弟隱身南京,佯裝極靜,到京城又極動,前後反差太大,自己把自己賣了,小弟一開始就沒法接茬,被誅心了。”
薛濂思考一會點點頭,“好吧,是個破綻,接下來呢?”
劉孔昭不耐煩道,“然後他又說,男人一個月有29天想女人,女人一個月有9天想男人…”
薛濂沒等到下文,急的一拍桌子,“快說,事關重大,愚兄必須判斷他在想什麼,如此扯淡要說什麼。”
“薛兄,小弟沒帶女人啊,戰勝本能,鑽營議政,必定有所圖謀,然後他又問,看沒看過西遊記,這玩意被李卓吾糟蹋了,用猴子、佛祖、玉帝,大肆譏諷朝政,小弟當然不能說,然後就讓回來了。”
薛濂腦子隆隆想了一會,納悶道,“李卓吾?離經叛道的李贄?”
“對呀,西遊記不是禁書,《李卓吾評西遊》卻是禁書,小弟怎麼能隨便借西遊記說話。”
薛濂歪頭想了一會,“不對,你一定遺漏了關鍵,他點過你,好好想想。”
劉孔昭搖搖頭,“他除了說家祖劉伯溫是史家入世,沒說任何人、任何事,這是說小弟家傳學問…”
薛濂恍然大悟,目瞪口呆,警惕放鬆,又哭笑不得,“賢弟啊,他就是在點你啊…你這一開始就入局了。”
劉孔昭一愣,“怎麼說?”
“愚蠢,想想劉伯溫,他都直接點破了。”
劉孔昭歪頭想想,不明所以,“家祖怎麼了?”
薛濂翻了個白眼,“太祖對劉伯溫,又用又壓、又信又忌、又放又監,生生把劉伯溫玩成了驚弓之鳥,你不知道嗎?
劉伯溫定計,幫助太祖先滅陳友諒,後滅張士誠,大明祖製、禮法、曆法都出自劉伯溫,大功於朝,卻封伯爵,按說該封侯。
為何封伯?因為太祖不想殺令祖,要繼續用啊,但用的時候,隻掌禦史,不掌行政,私下卻問宰相人選、儲君人選,甚至天氣變化也問,無事找事,頭頂懸劍。
令祖要致仕,太祖不放,歸鄉也被錦衣衛明著監視,回朝之後,又開始問未來、問江山社稷,生生憂懼而亡,你說,為什麼呢?”
劉孔昭嘴巴大張,“羲國公要用劉某?小弟的議政他已經知道了?他判斷方向正確,但小弟身份不妥,需要投靠他?”
“對呀,你昨天就不該拜門,衛時覺肯定會召見,你傻乎乎送上門,他當然會先打壓,不過,這是好事,他看到你的價值了,也算計劃成功了。”
劉孔昭瞬間來精神了,起身在地下踱步兩圈,笑罵一聲,“奶奶的,竟然會太祖的精神淩遲,太惡毒了。”
薛濂翻了個白眼,“掌握生死的上位者,哪個不會淩遲?手藝差別而已,就這樣吧,你反正上當了,不要改變態度,過兩天他還會找你。”
劉孔昭瞬間被說氣順了,打壓不怕,忌憚不怕,就怕羞辱智慧,打壓、忌憚,都是認可的方式。
薛濂看他想通了,點點頭道,“衛時覺是國公,是臣子,你也看出他沒有反意,才下意識忽略他掌生死的權力,若是皇帝說這些話,你保準一聽就懂了。”
劉孔昭訕訕一笑,“感謝薛兄,小弟確實一開始被說懵了。”
“你不是被說懵了,是扣棺材三天,賢弟對他有本能的恐懼,這不丟人,以後把他扣棺材三天,就治好了。好了,就這樣吧,愚兄隻要知道,他沒任何警惕就行了。”
薛濂說完,在天黑之前離開,返回晉王院子,繼續躺屍。
劉孔昭又想了一會,撓撓額頭,輕笑一聲,喃喃自語,“卑鄙,夠陰,你越覺得老子議政有用,老子越不說了,看誰能忍住,憋死你。”
想通之後,就餓了,讓親隨上飯。
飯菜還沒來,花和尚鬼鬼祟祟出現了。
劉孔昭大驚失色,起身拽回屋內,“賢弟,不是禁衛守門禁嗎?別起衝突,愚兄沒事。”
花和尚摘掉麵罩,“兄弟們盯著十王府,看到伯爺了,伯爺被召見做什麼?小弟很不安,想來看看,正好遇到禁衛在小解,一溜煙進來了,很幸運。”
劉孔昭對他倒是沒有隱瞞,連自己出糗都交代了。
花和尚瞬間懂了,衛時覺十分清楚劉孔昭的性格和追求,隨口幾句話,擊穿劉孔昭道心。
這第一回合,有薛濂在,被瞬間破了。
沒關係,佛爺我可以補回來。
劉孔昭有心情喝酒,花和尚落座陪伴,喝了一杯,就開口補刀。
“伯爺,您知道格致書院嗎?”
“知道啊,給西域各國放毒用的,他們在彙編什麼《治政大全》,大概過年時候就結束了,聽說最近在定稿排版。”
“伯爺有沒有想過,您做的事,與他們有什麼區別?!衛時覺光明正大放毒,您偷悄悄放毒,他看不懂嗎?”
劉孔昭笑嗬嗬的臉瞬間凍結,筷子夾菜,僵在空中,眼神發直。
對呀,衛時覺已經大大方方在玩陰謀了,自己還畏畏縮縮玩,人家會沒看出來?
薛濂的話失效了,你看穿,或看不穿,都會自困,劉孔昭會陷在自我懷疑的漩渦中。
衛時覺沒有明確的答案,他永遠別想走出來。
這是來自智慧的碾壓,無解。
噹啷~
筷子掉桌上。
花和尚大樂,看看貧僧這補刀技術。
劉孔昭額頭不一會就密密麻麻滲出汗珠,一天捱了兩刀,疼是次要,怎麼掙紮都沒用,腦海沒有破局的計劃,沒有解藥,才叫了個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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