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巴巴一句話定了調子。
眾人齊齊躬身,“屬下一切聽大巴巴號令。”
張佈點點頭,向身後的兒子輕輕擺手。
兒子先在張布對麵放下一塊盤膝的毯子,才離開經堂。
張布在河州成功了,不代表張布可以把所有傳教士都捏合起來。
人家與他同級,各自創立自己的道堂。
隻不過其他人來的遲,且照貓畫虎,難免需要試驗期,沒有張布力量穩固。
但其他人更靠近人口稠密的地區,影響範圍更大。
兒子帶著一個色目人進門,身後跟著秦州的豪商,馬河。
張布帶八大掌教起身,兩個色目人互相躬身。
波斯語交流兩句,示意落座。
然後張布才對馬河笑道,“歡迎尊貴的客人,馬先生貴為張家川道堂學董,想必有不一樣的訊息。”
【學董,教內職務稱呼,職責與這兩字沒任何關係,就是掌握道堂財政、講經雜務的人,剛傳來的時候,也給寺廟供奉人】
馬河躬身,“張大巴巴有退路嗎?”
張布搖搖頭,看著對麵的色目人,“李大巴巴可以完全節製延綏來的教兵嗎?”
改名李通的色目人搖搖頭,淡淡說道,“某與張大巴巴一樣。”
這句話交代清楚了,意思是一半自己人,一半是加盟力量。
張布老臉露出一絲微笑,“回回不是一個族,是一群人,北宋的時候,回回是回紇回鶻,南宋的時候,回回就是西域人,蒙古西征帶回大量波斯人、色目人,全部叫回回。
而回紇、回鶻又是曾經的大唐屬部,大明朝華夷一家親,回回就是明人,大明朝不可能拋棄回回,那就不可能拋棄我們,事已至此,與皇帝談談吧。”
李通沒張布這神叨叨的語氣,直截了當,“張大巴巴,您是前輩,教兵已經開始匯合了,這時候咱們不可能區分,現在得商量一下軍事問題。”
張布嘆氣,導師乃神權、財權、軍權一體的人物。
他有時間根植神權、用掌教控製財權,卻沒時間訓練軍隊,掌握軍權。
教團的基礎戰鬥單元是穆裡德,50人一個小隊。
上麵是以大寺為基礎的縱隊/支隊,由導師親信或部落首領兼任。
再上麵是導師軍事副手阿加,與財政官、執法官同級。
如今河州的阿加是張布兒子,下麵的縱隊卻是掌教。
軍權為適應大明教徒,多了一道程式,導師無法絕對控製。
張布也不可能絕對控製,後代永遠不會擁有完整的軍權,主導就可以。
這事本來在慢慢推進,此刻突然需要統一兵權。
李通說完,張布左右看看,八大掌教倒是習慣了,再次躬身,“屬下一切聽大巴巴號令。”
馬河插嘴道,“諸位不要說虛話,得有人去指揮,鞏昌府的教兵同樣沒有統一的頭領,但我們委託給回回頭領馬守應,這不是大方,是為了便宜行事。”
張布立刻問道,“此人如何?”
馬河搖頭,“此人就是神仙,河州的教兵也不能歸他指揮,會讓他生出別的心思。”
張布笑了,“馬先生是智者。”
馬河再次搖頭,“張大巴巴,實不相瞞,羲國公上山後,給秦州送了封信,讓馬某詢問李大巴巴一個問題,回答上來,就去蘭州找他,回答不上來,從哪兒來,滾哪兒去。”
張布看向李通,後者閉目深吸一口氣,“張大巴巴,羲國公問題是:什麼叫蘇菲。”
張布一愣,轉瞬明白了,低頭苦思起來。
蘇菲,乃阿拉伯語?ūf派生,本意就是羊毛,後來指穿羊毛衣服的人。
八百年前,蘇菲派傳教士穿粗羊毛褐衫,對抗倭馬亞王朝的世俗化奢華,由此成為身份標誌。
蘇菲派,是心靈純潔、專註內在、追求與主直接溝通的修行者。是神秘主義的追隨者,苦修者。
傳入漢地後,用了兩個縹緲又美麗的字眼。
羲國公當然不是問蘇菲的字麵意思,蘇菲派從反奢華的苦修者,變為家族傳承、教團王朝背書的特權教團。
蘇菲派傳教士背叛了前輩本意,羲國公要個答案。
張布思考一會,淡淡說道,“回回很苦!不受漢人喜歡,除了做軍戶,什麼都做不了。”
馬河苦笑一聲,“張大巴巴,您這話可以跟官場說,無法與羲國公說。”
“為什麼?”
“因為這是大明的屬地,他是大明的監國,河州一地,不過大明二百之一,他的力量,他的身份,都不接受一個小小道堂欺騙、蠱惑、挑戰天朝監國權威。”
“皇帝招安了內地回回,不是嗎?”
“這就是我們軍事無法統一的原因,被招安的回回是百姓,而河州回回是教兵。完全屬於不同性質,若您的答案無法把兩者聯絡起來,教兵最好不要露麵,最好不要由道堂指揮。
馬守應不可能節製教兵,但我們必須真誠合作,把那些教旗扔一邊,否則旗幟會讓您變為馬十七,羲國公已經削耳了,他可以對部落妥協,可以對百姓妥協,不會對寺廟妥協。”
眾人左右對視一眼,祁閱山一拍手,“馬先生此言讓人恍然大悟!”
說完對張布躬身,“大巴巴,馬先生解釋合理,羲國公不是不接受河州有武裝,本來這裏就有軍戶,他是不接受寺廟統兵。”
張布沉默片刻,冷冷說道,“看來我們沒有絲毫妥協空間。”
河州主城掌教何定山躬身,“大巴巴,也不至於,您可以讓部落族長帶領教兵。”
張布一愣,環視八人一圈,最後落在祁閱山身上。
不等他開口,祁閱山搖手,“大巴巴,屬下不懂軍事。”
張布微笑,“你當然不懂,這裏也沒人懂,閱山,教兵就由你帶領吧,把袍子換一下,你是南山大寺掌教、本地回商、也是一族族長,沒人比你更合適。”
祁閱山連忙彎腰,“大巴巴如此器重,屬下真不會啊,難免誤事。”
他越是拒絕,越會得到安排。
張布再次笑道,“閱山本就認識肅王,認識騎軍將軍,認識洮州的卓尼族長,這樣正好,不怕引起誤會,你與馬守應匯合,我們與李大巴巴去聯絡交談,有你作為後盾,我們才能與皇帝和羲國公辯經論道。”
祁閱山躬身,“屬下萬萬不敢領此重任,大巴巴何不令阿加統兵?”
“阿加外貌過於醒目,先不說與大明將軍聯絡,與馬守應也會出現隔閡,閱山不要推辭了,你是掌教,八大寺教兵都得聽令,把教旗收起來就行了。”
祁閱山依舊很猶豫,張布對他的態度很滿意,笑著對何定山擺擺手,“定山也去,你們兩人掌握三萬教兵,各負責一半。”
何定山驚呼一聲,“大巴巴…”
張布笑臉一收,向下壓手,示意閉嘴,對李通、馬河道,“如此可以了吧?”
兩人齊齊躬身,“回回一體,靜候大巴巴。”
張佈點點頭,“李大巴巴,你如何回答羲國公的問題?”
李通微笑,“某請一個回回來答,誰都可以,羲國公隨便挑,是大明朝拋棄了他們,不是寺廟要造反。”
張布眼神一亮,“睿智!”
李通與馬河起身,“張大巴巴,皇帝已經在蘭州,我們需要出現,不能等羲國公,他還在西寧與黃教一群活佛博弈呢。”
張布也起身,“好,教兵已經去往官道,我們下午出發,羲國公的使者要求馬十七的人頭,我們已經送回去了,河州不會留下任何阿訇,使者沒有殺人的理由,一切在蘭州。”
兩人齊齊道,“一切在蘭州,能與張大巴巴同行,是我等榮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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