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初四。
英國公提前展示佈置,將會與天下訊息撞在一起。
接下來,京城百姓和中樞朝臣,將會被眼花繚亂的訊息,若隱若現的立場撕裂腦子。
大明朝最激烈的輿論博弈,將會上演。
大明朝二百年國本爭鬥,五天時間,將直白淺顯地展示給天下。
孫承宗剛剛進入首輔公房,一個令人震驚的訊息從陝西傳來。
臣陝西延安知府,泣血稽顙,昧死上陳:
陝西自開春以來,天旱少雨,赤地千裡。
禍不單行,流賊蜂起,旬日內竄行綏德、延長、延川、清澗、宜川、膚施、保安,禍及臨近州縣,舉旗效少保懲宗之舉,懲罪宗、盼青天、迎少保、開革新。
然其凶毒之甚,亙古未聞!
賊至則廬舍為墟,賊過則赤地千裡;
見男則斫首刳腸,見女則裸辱肢解;
遇老弱則烹煮為食,遇壯丁則驅之為寇;
焚我城廓如燎毛,掠我金帛如探囊,害我生民如草芥,暴我骸骨如丘山。
所過州縣,村無炊煙,野無青草,白骨累累;
千裡沃野,化為鬼域,四顧蕭然,天日為昏。
臣忝為封疆,守土無方,致民塗炭,罪當萬死。然目睹生民之慘,肝腸寸斷,不敢不冒死請命:伏望陛下赫然震怒,速發京營勁旅,星夜馳援,濟我軍民。
臣無任哀痛迫切,瀝血叩請之至。謹奏。
孫承宗看一眼,目眥欲裂,憤怒嘶吼,“畜生!”
“畜生!”京城各衙所有人都在大罵。
百姓對鬼域兩字太熟悉了,這不是遼東慘狀嘛,怎麼突然轉移到西北了。
京城哄吵吵一片,還處於震驚中,下午的時候,緊急軍情又來了。
臣延綏巡撫,泣血上奏:
…觸目皆為慘狀:或一家數十口,盡為賊啖,唯餘稚子遺骸,抱母屍而僵;或整縣百姓,被賊驅逼入山,絕食渴死,骸骨相枕,莫可勝數。
賊眾竟以人肉為糧,烹煮炙烤,視同牲畜;更有甚者,剖孕腹、食嬰兒,其狀之慘,罄竹難書!如此荼毒生民,蹂躪疆土,是可忍,孰不可忍!
此輩逆賊,非特盜寇,實乃天地之妖孽,人倫之蟊賊,至今已近十萬眾,陝地每日近萬百姓淪為腹腥,所行唯燒殺擄掠,所嗜唯血肉腥膻,所圖唯禍亂天下…
腹腥兩字,讓臣民死去的記憶徹底清晰。
聚集在一起的官員大罵,
“京城爆炸、黃河決堤,天罰雷霆,陛下惰政,畜生肆虐…”
“某早說過,衛時覺擅殺開國勛臣、擅殺宗室,列祖列宗徹底怒了…”
“這些畜生都是衛時覺招來的禍事,革新妖魔…”
“沒錯,革新妖魔,諸位,我們不能安靜,請陛下誅殺此獠,否則天下不寧。”
六月初五。
本就處於罵聲中的衛時覺,再次成為口誅筆伐物件。
衙門缺紙,官員們跑街買紙,生怕罵遲了。
滅虜大功瞬間被拋到腦後,個個發揮才能,引據經典。
堂堂冠軍侯,還未領冊封,已經成為古今第一妖魔。
分守道、分巡道奏摺又來了。
鬼域、腹腥、烹男、煮女、白骨……
血淋淋的詞彙撕碎人的腦子,個個痛罵。
黃昏的時候。
城內各街口、城門口,貼出英國公、首輔署名的告示:
今有鎮國柱石,奮威揚烈,東滅胡虜,拓土千裡,使邊陲無烽煙之警,黎庶免鋒鏑之禍。
論其行,雖有殺勛之嫌、誅宗之議,然當此板蕩之秋,權宜之計或有可原。且觀其效,四海之內,黎民復安,耕織有序;九域之中,人倫重整,教化漸興。此等功績,昭如日月。
近有暴虐之徒,巧借罪名,肆意栽贓,欲陷功臣於不義,亂邦國於紛爭。其心之險,其計之毒,路人皆知。
今為明辨是非,昭雪沉冤,特布此告。凡我臣民,當察真偽,辨忠奸,勿為流言所惑,共保社稷之安。
佈告天下,鹹使聞知。
這告示很有靈性,文武大臣同保衛時覺,又承認他殺勛誅宗,導致畜生借用名義。
也就是說,衛時覺是引子,不是罪人。
百姓纔不管,黨爭的戲碼太多了。
衛時覺還是你英國公的孫輩、帝師的學生,當然袒護。
朝臣說的對,肯定是少保挾武涉政,在西邊製造混亂,企圖帶兵入京,挾天子以令諸侯。
要說這世界沒有蠢人呢,京城百姓不識字,皇城根下就是見多識廣。
告示一出,不僅沒熄火,反而火上澆油,百姓更加痛罵衛時覺乃禍世妖魔。
六月初六。
巡按奏摺來了,對流賊的惡行敘述更加詳細,暴徒馬上要進入西安府、平涼府了。
中樞勉為其難下令,調撥三十萬兩,勒令陝西邊軍剿匪,同時九邊軍田、官田重新丈量,統計軍戶,準備轉籍分田。
沒提調兵支援的事,這很中樞。
百姓和官場再罵。
下午的時候,山海關悄然來了一封軍情常報。
薊鎮總督王象乾說,少保絞殺察哈爾後,大軍已控製草原,駐紮在邊關外,與邊軍隔牆嬉戲,氣氛融洽。
關外軍民急需建造房屋,缺乏大量勞力,遼東巡撫招募青壯,管吃管住,按營兵餉銀雇傭,無數餘丁墜牆出關,賺工錢去了。
這訊息有人不以為然,有人背後一股涼意,有人嚇得發抖,有人更加興奮。
京城輿論總體沒什麼改變,英國公和首輔又貼了張告示。
勒令臣民慎言國事,做好自己本職。
語氣從嗬斥變為勸說,這是文武大臣退步的訊號。
等於承認衛時覺確實有罪,輿論更加統一的罵,開始出現緝拿問罪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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