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二十九。
太陽出來,京城百姓全部在街道。
昨天京縣就通知,大明文武將官同心協力,禍害遼東的建奴被俘虜,大明收復遼瀋,天啟朝功耀史冊。
百姓不明白其中的政治道理,倒是對東虜很好奇,街道、牆頭、城牆上站滿人。
辰時末,朝廷文武大員到朝陽門,九門鼎沸。
數百人在城牆大吼,“…關外總製衛時覺…總兵鄧文映…帶十萬虎賁浴血…生擒努爾哈赤全家,自大汗以下,諸子侄、妻妾、親衛凡千餘人,盡數鎖拿…封侯之功,天下見證…”
百姓聽著,心砰砰跳,皇帝和朝廷對衛時覺真不錯,這人能力沒得說,就是野心太大,不該插手朝事。
將軍不做將軍,那就要為禍天下了。
半個月的罵聲,突然的誇讚封侯,百姓不用教唆,人人都得出相同的判斷。
張維賢站在文武百官前麵,看百姓的神色,攆著鬍鬚微笑,非常滿意效果,這就是中樞,這就是治國,覺兒不懂製造大義。
城牆萬名京營士兵大吼,“列祖列宗、天下萬民、獻俘耀功咯!”
“獻俘耀功…”京城回蕩餘音。
百姓齊齊大吼,“大明萬歲,大明萬歲…”
大明朝太久沒有這樣的場景,等百姓吼了一會,城頭才響起三聲號炮。
巳時中,車馬轔轔入城,長街兩側水泄不通,萬頭攢動。
百姓們踮足翹首,臉上滿是混雜著讚歎與好奇的神色。
遼東戰事讓朝廷稅賦捉襟見肘,天下百姓遭殃,燒殺擄掠傳至京師,慼慼之色滿京。如今一朝逆轉,建奴一鍋端了,確該揚眉吐氣。
嘎吱嘎吱~
刑部臨時拚湊百輛囚車,人群很快被囚車吸引。
努爾哈赤完全沒想到,被扔回京還要來這麼一遭,這爺孫倆一脈相承的惡毒。
鐵鏈鎖在正中,奴酋鬚髮淩亂,卻仍挺著腰桿,桀驁不散,與屈辱同在。
他身後的諸子侄,有的垂頭喪氣,有的怒目圓睜,都被鐵鏈縛住,動彈不得。
百姓們從未見過真正的建奴,一時間好奇,紛紛往前擠。
“這就是建奴大汗?看著倒像個山野老韃子!”
“你瞧他那辮子,髒兮兮的,果然是未開化的蠻夷!”
鄙夷的話語此起彼伏,有人朝囚車扔爛菜葉,有人吐口水,罵聲不絕,“殺我族人,搶我田地,今日也有這般下場!”
群中讀書人撫著鬍鬚嘆道,“此乃國朝大勝,不知朝廷會如何處置這些俘虜,若是能斬首示眾,方能震懾關外諸部。”
張維賢微笑看著囚車通過大街,旁邊的韓爌有點凝重。
衛時覺大氣魄,把俘虜全押回京,自己卻不現身,張維賢現身褫奪外甥孫的功績就算了,還利用輿論堵回去。
爺孫倆手法一樣老道,也不知誰在囚禁誰。
囚車停在文武百官麵前,努爾哈赤斜眼盯著前麵的身影,竭盡保持大汗威嚴,張維賢依舊捋須微笑,如同看猴戲。
周圍的聲音漸漸安靜下來,韓爌出列大吼,“聖君在位,文武用心,重振國威,今日終能告慰列祖列宗在天之靈。”
京城頓時山呼萬歲,聲震雲霄。
“俘虜押送天牢,待聖裁,廷議封侯,有功將士一律封賞,大赦天下!”
就這一句話,結束了。
百官扭頭返回皇城,囚車去往剛整理出來的天牢。
百姓還在追著看,議論紛紛,讚歎聲、罵聲、歡呼聲交織在一起。
皇城與外麵的場景截然不同,非常安靜,加上破損的宮殿,好似這裏纔是主戰場。
若到禁宮獻俘,反而有失威嚴。
張維賢到文華殿,派人去乾清宮,求見皇帝。
得到的答覆很簡單:朕心神不寧,國事一切仰仗太保,無需再報。
張維賢就是走個程式,掃了一眼六部大員。
無論東林、閹黨、無黨之人,此刻都一球樣。
要麼聽話,要麼去死,絕無致仕脫身的可能,監國就這麼強勢。
英國公真的可以讓人生、讓人死。
諸臣馬上就見識了。
保定巡撫張鳳翔、紫荊關千總陳洪範被押回京,罪名是決堤禍害天下。
但官場嚴密控製訊息,百姓完全不知道。
張維賢立刻安排三司會審,結果他們隻是販賣私鹽,且陳洪範傷重,不治而亡。
張鳳翔被帶到文華殿,韓爌再次開口,“張中丞,朝廷大赦天下,你被釋放了,家沒了,家眷都在京,那就留在京城,到宛平縣衙做個胥吏。”
張鳳翔拜伏,“罪人叩謝皇恩,叩謝監國大恩。”
張維賢扭頭看向熊廷弼,“飛白怎麼看?”
熊廷弼躬身,“回太保,常例而已。”
王化貞不等問,就主動跪舔,“三司定案,審無可審,朝局安穩,皆仰太保定風波。”
張維賢笑了,“諸位,關外大軍去收拾察哈爾了,很快就有新訊息傳來,與大明朝糾纏三百年的北元覆滅。”
眾人齊齊躬身,“國事一切仰仗太保。”
張維賢點點頭,“議封號吧,侯爵不足以賞滅國大功,黔國公之例在前,一南一北、一東一西,大明朝也許就缺這麼個人。”
眾人心臟齊齊跳動,內心讚歎張維賢的手法,再次躬身,“恭賀太保,武勛鎮守關外,大明無憂!”
張維賢點點頭,淡淡吩咐一句,“公爵不能直接封賞,先賞侯,今日就出結果,讓百姓看看聖君的氣魄,看看中樞的雅量。”
“我等遵令,恭送太保!”
後宮殘破的坤寧宮偏殿,朱由校在擺弄幾張圖紙,他要自己重建三大殿。
魏忠賢從外麵小步快跑進殿,麵色興奮,“陛下,英國公果然釋放了張鳳翔,滅口陳洪範,還說察哈爾訊息入京後,少保可以封公。”
朱由校放下圖紙仰天長出一口氣,“哈哈,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張維賢明知不可為,形勢卻逼著他一步步向前,費盡心思把衛卿家堵在關外,殊不知同時也囚禁了自己,囚禁了百官,囚禁了天下。”
“陛下聖明,這局勢看的奴婢心驚肉跳,背地裏的內涵卻在悄然逆轉,不得不服。”
朱由校心情不錯,邁步出門,側耳傾聽京城隱約的熱鬧,對著太陽吶吶道,“衛卿家大智慧,遠離京城,依舊可以操縱人心。
簡簡單單一招送俘,英國公不得不接招,一接就入套,實力決定選擇,衛卿家看似被動,卻已成功反囚魑魅,逼他們進入自我編織的牢籠。”
魏忠賢躬身,“陛下還是不能出宮,他們會狗急跳牆。”
“哈哈…”朱由校大笑一聲,“錯了,形勢與以往不同,龍種飄零作楚囚,反囚成功,朕就自由了,終於可以離開牢籠,天大地大,美哉美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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