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象升扭頭,“二公子何事?”
衛時春收起扇子,“盧兄,出去走走。”
盧象升不明所以,已經下值了,起身邁步,到門口先活動腰腿。
衛時春認真看他鍛體,沒有打擾。
等盧象升結束,才笑著道,“盧兄這習慣不錯,如何養成?”
“盧某苦練武藝五年,本以為上佳,少保出手,一招都接不住。”
衛時春愣了一下,哭笑不得,“三弟八歲就在幼官營,大哥嚴厲教導九年,十五歲就把家裏的部曲打的無法還手,盧兄想學他那樣的武技,年齡不允許了。”
盧象升臉色一紅,“二公子誤會了,盧某無後,少保開枝散葉,令人羨慕,他說不能久坐,鍛體纔是根本。”
衛時春莞爾,“盧兄也誤會了,衛某是說…三弟在青年時消匿玩欲,自囚心腦,纔在幽獄熬了九個月。”
盧象升鄭重點頭,“二公子所言極是,戰勝慾望方無敵。”
兩人說話間,來到街對麵百步外的一個府邸後院。
盧象升疑惑跟著衛時春到前院正堂,院裏跪著上百名錦衣衛。
衛時春示意落座,“盧兄,駱思恭什麼情況,你知道嗎?”
盧象升撇撇嘴,“上天無路、入地無門,盧某沒空關注。”
衛時春莞爾,“若駱思恭一個人,他可以熬下去,兩千人一天就能吃掉一艘漕船,這都半個月了,駱思恭把錦衣衛隨身攜帶的武器都當完,餓肚子兩天了。”
盧象升一愣,“蘇州當鋪收軍械?!”
衛時春被反問住了,懵逼三息,哈哈大笑,“盧兄一心為政,萬民之福,當鋪肯定不敢收,衛某可以收。”
盧象升不想知道衛時春如何玩這些人,擺擺手道,“二公子,您玩著吧,盧某沒興趣。”
衛時春搖搖頭,“盧兄應該看看外麵,駱思恭在江南寸步難行,形同被囚禁,三弟在江南和關外有多大優勢,入關就有多大劣勢。”
盧象升皺眉,“這不是少保的計劃嗎?少保放棄直接入京,故意到朝鮮一圈,放縱暗處的反對者現身,哪知他們如此惡毒,竟然爆炸京城、決堤黃河,少保沒有後續計劃?”
衛時春指一指自己的太陽穴,“盧兄,你想錯了,不能盯著三弟思考。被困住的不是三弟,是天下人被困在舊秩序中。
你換個思路想想,三弟若打破牢籠,就會先剿滅化身為籠的百姓,邊軍是第一道籬笆,京畿官場是第二道,士紳豪商是第三道,他們會牽連多少人呢?”
盧象升頓時道,“是是是,盧某也糊塗了,少保入關,必定血腥震懾,少保大毅力,在圈定忤逆。”
衛時春突然換了個話題,“錢莊有些地方賠錢,有些地方賺錢,賠錢的地方如何生存呢?”
盧象升一愣,“總號開支啊。”
“總號在別人手裏。”
盧象升吐出一口濁氣,“少保勒令斷絕十三府水陸關卡,兩個月前莫名其妙,現在越來越覺得是天地智慧,自囚不一定就不對,奈何良心在煎熬。”
“盧兄,三弟與舅爺都在自囚,三弟自縛手腳,是為了讓籠子進更多的人,舅爺自斷未來,是為了囚三弟,一個盯著魑魅耗時間,一個盯著良心耗黎血。囚人囚己,群患遍地,無辜無辜,此乃真相。”
盧象升總算明白了,衛時春需要幫助,遲疑問道,“少保說了,朝堂的事革新總衙不用管,他會自己搞定。少保自己清楚自己,英國公並非他自己想像的英國公。”
衛時春撫掌讚歎,“盧兄一針見血,三弟掌控新秩序力量,舅爺隻是代表舊秩序力量,兩人的區別很明顯。處理舅爺的思路不對,無法絕根。舅爺之後,誰是下一個呢?下一個之後誰又是下下一個呢?三弟一直玩這無聊遊戲嗎?”
盧象升思索片刻,惆悵道,“人很難戰勝時間。”
衛時春點點頭,“下一個可能是任何人,打敗東林,魏國公被推出來,如今英國公出麵,吵嘴沒什麼意思,屁股決定腦袋。
再一再二不再三,三弟在對付舊秩序,我們應該幫他斬斷下一個,天下都在議政,盧兄也應該議,不要自誇,不要貶他,要自囚。”
盧象升搓搓眉心,略顯痛苦,“二公子,江南安靜不好嗎?”
“很不好,浴火才能重生,事不關己,本身就脫離天下,三弟是為了天下一體,不是打破舊的離心,製造新的離心。”
盧象升哈哈笑了,“大洪公等人身份特殊,上奏牽扯舊人和故土,周延儒、洪承疇、房守謙都應該議政,二公子直接說讓盧某帶大夥打擂台即可。”
衛時春搖頭,“錯,這不是來來回回的輿論拉鋸戰,江南隻出手一次即可,盧兄要明白關鍵,帶領所有官員上奏,既不誇讚新政,也不貶損中樞,隻要求自治,隻負責押解定額稅。
以自囚駁排斥,才能打破牢籠,才能讓中樞感受天下剝離的痛苦,才能讓別的地方議政之人有新思路,進而打破舊秩序團結,削掉舊秩序的破壞力。
人性就這樣卑賤,當你保持聯絡、保持關切的時候,他們總想斬斷,以此來宣示自己的高傲;當你主動斬斷、主動疏離的時候,他們會舔著找上來。
天下原本誰都離不開誰,江南此刻卻可以離開天下,這就是我們自囚的優勢,那就鼓勵自治,帶天下良心自囚,切割他們,清晰分離敵我,讓三弟放開手腳,儘快殺戮該死之人。”
盧象升讚歎道,“二公子獨醒於濁世,此言乃官場圭臬,可指導官場無數新人,不明白這個道理的人,無法做知府以上的官,佩服佩服。”
衛時春笑了,“三弟意誌堅定,天下為公,皆因他心性持正,並非歷經滄桑的超然。衛某比三弟大十多歲,與大哥親身教導相比,衛某從小在學儒,文武有別,很難與三弟交心。
以長輩身份說,他很排斥,以兄弟身份說,他會忽視,衛某一生都遊離在文武之外,不文不武,不倫不類,閑著看棋局,有點著急。”
盧象升連連點頭,“聽君一席話,勝讀十年書。二公子身處大勢交鋒之中,鍛鍊出來的眼光令人讚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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