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生什麼事?
不知道!
哪怕親眼看到城內的慘狀,也不知道發生何事。
韓爌在金水橋猶豫很久,才鼓起勇氣進入地獄般的大時雍坊。
廢墟中慢慢走,很快站在王恭廠舊址。
從這裏看向四周,一切都在向外飛。
飛到二百步外的內城牆,濺射而回。
飛到五百步外的皇城,躍牆而入。
飛到三裡外的京城城牆,折向北邊。
皇城和內城城牆太近了,又高又厚,就像兩堵牆夾著一個大炸彈,爆炸波從東西兩側擠出去,遇到更高的京城城牆,倒卷向北。
東城、西城、外城,都有大火。
天地間全是哭聲、吼聲、罵聲,韓爌如同站在地獄通道,聽到無數厲鬼嘶吼,失去了任何思考能力。
有焦臭味,想躲無處躲,乾嘔兩聲沒動。
低頭看到一地碎肉,下意識逃離,直接踩到半個腦袋。
緋紅的官袍上全是肉沫血絲,韓爌哇的一聲,大吐特吐。
伸手摸頭,抓一把血泥,哇~
大街上無數屍體,個個身邊一灘血肉,全是吐出來的內臟。
韓爌手腳並用,不顧擦傷,跌跌撞撞從大時雍坊到金水橋。
看一眼承天門被掀翻的門樓,再看一眼金水河中漂著亂七八糟的東西,吐無可吐,穿過飛掉的城門,回到皇城。
不顧皇城內亂七八糟傾倒的雜物,直接跳到護城河。
連著下蹲幾次,氣喘籲籲爬上岸,仰頭躺著,一動不想動。
耳朵裡還是滿城的哭喊聲。
巳時初的天災。
午時纔有人奔跑。
休假的官員回來了,這些爛人除了吵,都不知道下手幫百姓一把。
聽聞皇城倒塌大量宮殿,朝臣纔想起來,禁宮的大殿更容易倒塌,紛紛跑到禁宮。
三大殿不能用了,交泰殿毀了,乾清宮、坤寧宮塌了一半。
死了五個後妃,有孕的兩人早產,一個死胎,一皇子一公主不知能不能保住。
皇帝皇後沒事,太子沒事,官員放棄探視,開始在禁宮的廢墟吵嘴。
“諸位,這是什麼天災?”
“地龍翻身!”
“放屁,有這樣的地龍翻身嗎?隻翻大時雍房,隻翻皇城?”
“天火吧!”
“放屁,哪種火能掀翻牆壁?哪種火掀翻宮頂?”
“有可能是旱雷。”
“放屁…”
一人冷冷說道,“這就是天罰,一群膽小鬼。”
場麵安靜了。
過一會,又嗡嗡嗡吵嘴。
“這就是天罰。”
“為什麼出現天罰?”
“小人當道,佞臣當權,失德天下。”
“蒲城公是小人嗎?”
“膽小鬼,說的就是衛時覺。”
“少保是小人嗎?”
“不是小人,是越界了。”
“對呀,將軍主政,失德遭罰。”
“少保做什麼失德了?”
“殺藩王,皇天貴胄,說殺就殺,朱明列祖列宗發火了。”
“還殺國公。”
“沒錯,殺開國勛臣,列祖列宗更怒。”
“還開海貿,與民爭利,顛覆大明綱常。”
“囚禁勛臣,若非英國公被囚,怎麼會發生天罰,大明要亡國了,逼著列祖列宗警示。”
“對,一樁一件,都是在顛覆綱常,佞臣當道。”
“對,大家一起彈劾。”
場麵又安靜了。
這群小人,不去救災,不去安慰百姓。
已經迫不及待的想衝鋒了。
衝鋒又害怕挨刀子,又沒有勇氣。
韓爌從午門進入紫禁城,站門口冷冷環視一圈,“立刻去救災,災民未安置,若有一人敢胡言亂語,以謀逆論罪,格殺勿論。”
朝臣嗡嗡嗡低頭交流幾句,向韓爌躬身,一窩蜂出皇城去了。
韓爌來到乾清殿,禁衛正在收拾房梁。
大殿內的禦桌和禦座都被房梁砸爛了,幸好啊…
天下差點改姓。
準備去後宮,餘光掃到一塊大硯台。
韓爌猶豫片刻,過去撿起來,竟然完好。
把硯台放一邊,後宮通道全部在抬屍體。
交泰殿一下砸死近百人,不處理屍體馬上會發生瘟疫。
坤寧宮太高、太大、太空,比乾清宮還空曠,倒塌很正常。
韓爌詢問兩句,被武監帶到東六宮最前的院子。
皇後依舊驚鴻未定,穿著常服在哄孩子。
皇帝失魂落魄,獃獃坐在院子中間。
魏忠賢從玄武門進入後宮,正在組織內侍搭帳篷,這是擔心地龍再次翻身。
“陛下,這不是地龍翻身…微臣估計是火藥。”
韓爌把京城的情況說了一遍,周圍的宮人和內侍也停下手中的活,不可置信看著首輔,聞所未聞的破壞力。
天下若有這火藥,那擁有火藥之人就是神。
朱由校沒有任何反應,魏忠賢一頭灰塵,“蒲城公,有這麼大的火藥嗎?”
韓爌搖搖頭,“不知道,應該不行,特殊方式或許可以,不太懂,肯定不是天災。”
說完環視一圈,“宣城伯呢?老夫一直未見。”
魏忠賢嘆氣一聲,“宣城伯奶奶和夫人昨日在外莊,正好回京在朝陽街…”
他還沒說完,韓爌啊呀一聲跌坐,好似聽到比大災更恐怖的事,嘴唇發抖,“死…死了?”
魏忠賢把他拉起來,“老夫人被木板砸中右足,伯夫人也被飛石擊中後背,都受傷了,內醫院派人去了。”
韓爌打了個冷顫,想再次跳入護城河醒醒腦。
千言萬語,憋不出一個字,與皇帝獃獃對坐。
天黑了,京城到處是哭聲。
朱由校被喚醒了,沙啞問道,“還會發生何事?”
韓爌兩眼獃滯,“微臣不知。”
朱由校扭頭,“令順天府賑災,停朝一月,每名亡者撫恤十兩,官員、士兵按殉國撫恤,戶部、兵部立刻組織五城兵馬司清理京城,屍體停棺不得超過三日。”
魏忠賢躬身,“奴婢領旨!”
朱由校好似緩過氣來了,但身上說不盡的一股寂滅氣息,“韓卿家,做事去吧,這種稀裡糊塗的事說不清,不夠朕下罪己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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