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了。
護院陸陸續續回來,沒查到任何人。
錦衣衛搜遍大戶,也沒訊息。
官員們有點緊張。
周起元反而冷哼一聲,“馬上去搜官府,別讓兇手跑了。”
錢府在場的人,都沒覺得意外,隻有文震孟詫異。
沒查到任何人,才讓文震孟恐懼,衛時覺那麼多護衛,都去哪裏了。
大軍能躲,那楊廷筠早跑了。
半個時辰,護院又回來了。
官府當然沒有凶人。
都是本地人,連地窖和監牢都搜過,不可能在官府。
錢嗣祖怒不可遏,讓管家通知親朋,張羅喪事,他親自領護院去守城門,不信查不到兇手。
花和尚這時候已經跟著楊廷筠、李之藻在太湖了。
出城太簡單了。
守城門沒用,城牆隨處可以出去。
花和尚不知楊廷筠聯絡的誰,但這才正常。
他在京師都能來去自如,府城來去自如的人更多。
一個組織,不可能靠郭家那點護衛。
人家在郭氏山莊,就是為了關鍵時候把郭氏扔出去。
郭氏傻乎乎的,又是海商,又是經營基地,完美的替罪羊。
太湖中,一艘小船向西。
一個船工,一個護衛,楊廷筠和李之藻兩人。
隨著湖泊蕩漾,楊廷筠看著山水,心情還不錯。
“李兄,誰投靠宣城伯,誰就得死,這就是下場,東林不想被拉下水,查到郭氏為止,咱們甩掉郭氏,就能脫身,賣掉郭居靜,就能讓周起元有個交代。”
李之藻現在對朋友也有點恐懼了,楊廷筠和龍華民一樣,爭強好勝之人在陰謀裡浸淫久了,殺意都很大。
不接茬不合適,隻能嗡嗡說道,“楊兄,太亂了。”
楊廷筠點點頭,“亂就亂吧,最先受不了人不是我們,反正修會一時半會沒有武力可用。”
李之藻再嘆氣,“李某怎麼感覺到一股窮途末路,垂死掙紮的味道。”
“哈哈哈…”楊廷筠大笑,“很多人都感到窮途末路的味道,南北勛貴、豪門大族,隻要聰明都能感受到,但不是我們窮途末路,是朱明在垂死掙紮。
利益無法被平衡,各方又互不相讓,就算我們見不到改朝換代,子孫肯定能看到,到時候,家族將更上一層樓。”
“你這是什麼說法?”
楊廷筠笑笑,“李兄,咱們也算走南闖北,很多聰明人都在留後手,天下隱戶,就是天下隱族,百年海貿,無數財富,窮者越窮,富者越富,改朝換代莫不如此,逃不掉的桎梏。
東虜把大明打的節節敗退,卻也是外族,讓天下能同仇敵愾,吸引天下目光,衛時覺的婆娘滅虜之後,矛盾將無法掩蓋,更大規模的動亂必定開啟。”
李之藻不知道這朋友搞如此大事,船艙口坐著的花和尚卻鼓掌,“楊先生眼光犀利,小人走南闖北,百姓就吊著一口氣,若無人緩這個口氣,必定動亂。”
楊廷筠對花和尚一指,“李兄看看,有眼光的人都能察覺到,你在書本裡沉浸太久了,西學隻是新鮮,無法用來治世。”
李之藻不想思考這事,“楊兄,我們真的走遠了,事情不在控製中。”
楊廷筠擺擺手,“錯,事情一直在控製中,隻不過我們現在需要蟄伏,天下人以為我們窮途末路,那就是做事良機。大辯勝敗我們都可以接受,最後定輸贏的乃武力。”
李之藻實在無法反駁,隻好閉嘴。
中午,小船來到太湖對岸,抵達常州府宜興地界。
岸邊有人等候,兩人與花和尚一起被帶到村裡一個普通房子。
裏麵有個年輕人笑吟吟看著他們。
“拜見伯爺!”
誠意伯劉孔昭起身,“坐,劉某來兩天了,楊先生太隱蔽了。這位兄弟是?”
楊廷筠落座,示意花和尚就站身邊,“伯爺不必懷疑,這是楊某可靠的幫手。”
劉孔昭點點頭,“大辯不可避免,在這裏藏幾天,笑看大戲吧,東林死的動靜越大越好,他們不死,劉某也難安。”
李之藻也聽懂這句話了。
別看劉孔昭是個年輕人,卻是個狠人,異常狠厲。
劉孔昭是庶長孫,本來不該襲爵,卻殺了嫡叔、囚殺嫡祖母,這樣的人十惡不赦,還能襲爵,全是東林在幫忙欺騙朝廷。
不僅如此,劉孔昭還與魏國公交易,小小年紀就提督水師三成江操、巡視江防。
東林如此費盡心思投資,皆因劉孔昭有兩個好姻親,大江水師世襲指揮使張氏、與福建興化(莆田)水師總兵黃氏,兩家在驅倭之戰中建立友誼,三家互為姻親。
誠意伯不直接做海商,卻與海貿有大關聯,與修會在福建有個秘密基地。
這樣的人,當然隻有楊廷筠能聯絡。
花和尚聽他們一直在閑聊,沒提到任何有用資訊,有點煩躁。
李之藻魂不守舍,比他還急,沒心思閑聊,“伯爺,楊兄,大辯若把西士和大儒全集中到蘇州,天下動蕩啊。”
楊廷筠不想說話,劉孔昭卻大樂,“李先生,咱們是暗處的人,天下動蕩纔是機會,朱明搖搖晃晃,多少人都扶不住,你在這裏哭喪幹嘛?”
“伯爺此言大謬,東林若慘烈…”
劉孔昭直接揮手打斷,“別貓哭耗子了,東林死了有西林,人家已經在準備了,把心放寬,天塌不了,皇帝控製蘇州也沒用,咱們可以四麵勒死蘇州,把格局放大一點。”
李之藻無語,旁邊的花和尚卻暗笑,明天你們就得心驚膽顫聯絡人,咱這次能找到你們這窩耗子了。
花和尚想的對,衛時覺始終是要摧毀秩序,當下還不夠。
錢嗣祖守著城門一天,毫無所獲,錢府人越來越多,都在大罵海商。
士紳被周起元的證據論帶偏了,不願輕易把楊廷筠拉下水。
天色昏暗,關城門的時間。
蘇州東南兩麵齊齊大吼,一群猛漢舉刀殺入蘇州。
整個蘇州剎那雞飛狗跳,這些人殺向富商,殺向織造府。
因為他們是白毛鬼,完全不會說漢語的四百人,餓肚子兩天,就是來送死了。
完成任務,他們就可以昇天了。
錢府眾人聽著突然傳來的吼聲和騷亂,有點莫名其妙。
一個守城的役頭跑來大吼,“週中丞,不好了,白毛鬼入城搶劫。”
所有人齊齊瞪眼,周起元瞬間仰天大怒,“楊廷筠,你這個混蛋!”
文震孟暗叫,這才對嘛,江南瞬間成戰區,沒多大損失,卻足夠吸引天下目光,足夠顛覆官場權力。
…………
【劉孔昭,這真是個狠人,無論正史野史,狠的瘮人。
作者開篇說過,明代公侯伯經常與皇帝玩一個政治遊戲,兄弟之間倒替爵位,參與權爭又避免落罪,有時候也為繼承人保留世襲官職。
史書有兩種叫法,‘代爵、借襲’,旁係襲爵一代,去世後歸還主支。
劉孔昭的爹是庶長子,就是前麵提到,與應天巡撫周起元玩唾沫的人。
劉孔昭為了霸佔爵位,把嫡叔一家溺死,嫡親祖母被幽禁餓死,與南勛、東林勾連隱瞞,天啟三年在東林共舉下襲爵,閉著眼睛猜,雙方也有深度關聯。
《明史》說劉孔昭在明亡後出海不知所蹤。旁係後裔寫的《誠意伯文集》說劉孔昭遁入空門、出家為僧。《見聞錄》說劉孔昭與張名振、黃斌卿反攻鎮江,兵禍死於海上。
張名振,南明定西侯,江寧縣人,學嶽飛背刺字,抗清名將,祖上錦衣衛軍戶、南京京營世襲將官,劉孔昭姻親。
張名振是南京武學子弟,南京都督府培養的火器人才。天啟年入京師輪值,曾大敗孔有德,明亡時任浙江水師總兵,病亡於軍陣,兵馬被鄭成功收編,與鄭氏關係匪淺。
黃斌卿,世襲興化(莆田)千戶,祖上驅倭立功成為興化總兵,南明肅虜伯,這傢夥是海匪性子,不受節製,佔據舟山,拒絕魯王,收編兵馬,搶奪糧草,最後殺死他的就是姻親張名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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