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清宮。 追書就去,.超靠譜
……
「啊~」朱厚熜是被榻邊細碎的聲音擾醒的。他緩緩睜開眼,便見床沿兩側靜靜立著四名宮女。
見狀,那幾個宮女的眼睫顫了一下,顯然是徹夜守在近處,隨時等候傳喚。
且說,昨夜內侍稟奏,說是宮中舊例,新帝初寢,需遣宮女近側值守,以防夜間有何需求,他彼時未曾細想便應了……
此刻醒來看這陣仗,心頭登時泛起一股說不出的違和感!
「朕的脖子……」
朱厚熜微微動了動身子,並沒有覺得寒冷。
旋即,他暗自瞅了一眼榻邊恭謹的宮女,腦子裡冷不丁竄出一部神劇裡的畫麵:嚴嵩那老賊年邁居高位,冬日裡竟讓兩個嬌俏侍女貼身暖床,慵懶躺臥的模樣,說不盡的奢靡享受。
那老東西一把年紀,貪圖這點暖意也就罷了。
他正值年少,身強體健,哪裡用得著這般陣仗?
心裡這般吐槽著,朱厚熜剛要抬手,左側離得最近的宮女已然察覺,低聲開口道:「陛下可是醒了?可要奴婢伺候起身,傳熱水梳洗?」
她這一動,其餘三名宮女也齊齊躬身行禮。
朱厚熜目光淡淡掃過四人,麵上沒什麼表情。
腦子裡拋開嚴嵩這種奇葩愛好畫麵,朱厚熜揉了一下微微發僵的肩頸。
然後,問出了心頭最在意的事:「朕昨夜睡得還算安穩,未曾傳喚你們,倒是不知,可曾說過什麼夢話?」
宮女們聞言,頭垂得更低。
「回陛下,陛下一夜安寢,未曾說過夢話,也未曾起身,奴婢們徹夜值守,不敢有半分懈怠。」靠得最近的那個宮女連忙恭敬回道。
朱厚熜聞言微微頷首,目光又不經意掃過床榻。
「朕自幼有個毛病,睡著之後容易胡言亂語。你們若聽見什麼,如實說來,朕不怪罪。」
四個宮女連連搖頭。「回陛下,奴婢們真的什麼都沒聽見。陛下睡得極安穩,一宿連翻身都不曾,更別說夢話了。」
「那就好。起來吧,伺候朕更衣。」朱厚熜看了她們片刻,點了點頭,淡淡地開口道。
他確實擔心。
穿越這件事,是他最大的秘密。萬一睡夢中說出什麼不該說的話:什麼「穿越」「歷史」「嘉靖」之類的詞……
無論如何,他得小心。
某些人「吾夢中好殺人」,那是防刺客。
他「吾夢中好說夢話」,那是防自己。
「替朕更衣。」
四個宮女連忙動起來,捧著朱厚熜的龍袍,伺候他穿戴整齊。
銅鏡裡映出一個少年天子,麵容清秀。
「嘖……」
這原身是真能處!
顏值這一塊直接拉滿,擱現代也是校草級別的,比他自己那張臉還耐看,不愧是大明皇室的基因。
朱厚熜看著鏡中的自己。
子曰:瞻彼淇奧,綠竹猗猗。有匪君子,如金如錫,如圭如璧。
要說大明帝王的顏值,那是一脈相承的好看。
開國太祖朱元璋,雖說是布衣出身,可畫像上也是方麵大耳、威儀赫赫;太宗朱棣英武俊朗……就連後來的宣德帝、正統帝,個個都是眉清目秀的模樣,往龍椅上一坐,看著就順眼。
等等……
說到明朝皇帝的臉,好像有個「畫風突變」的點。
突然,就從清秀俊朗,變成了「臉長到離譜」!
從成化帝之後,好像就開始有點變化了?
再往後,弘治、正德還好,可到了嘉靖之後,那畫像上的臉,怎麼就越來越長?
尤其是後來幾位,那長臉盤配上八字鬍,看著竟透著股說不出的喜感。
「還好朕登基早,沒趕上那波『臉型變形潮』。」
一念及此,朱厚熜忽然問了一句:「穀大用來了嗎?」
黃錦的聲音在帳外響起:「回陛下,穀公公一早就來了,在外頭候著。」
「讓他進來。」
不多時穀大用跑進來,朱厚熜就聽到了他的聲音。
「奴婢叩見陛下。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話音落下。
穀大用小心翼翼地看了朱厚熜一眼,又飛快地低下頭:「回陛下,奴婢聽聞……楊閣老今日要在朝會上發難。他得知陛下要接您的母妃進京,大為不滿,說……說這不合禮製,要率百官諫阻。」
朱厚熜「哦」了一聲。
「穀大用。」
「奴婢在。」
「朕讓你查的帳,查了嗎?」
「回陛下,內承運庫的帳冊奴婢已經調出來了,正在讓人核對。隻是……隻是帳目繁雜,一時半會兒還查不清楚。」
「查不清楚?那就接著查。」
我的正德好哥哥,你到底給朕留了多少家底?
穀大用的額頭滲出細汗。
他不知道皇帝為什麼突然要查帳……
穀大用隻是本能地覺得,這位新君,比正德皇帝難伺候多了。
「奴婢遵旨。」
朱厚熜聞言忽然話鋒一轉:「穀大用,你跟朕說說,京營現在是什麼情況?」
穀大用聞言心頭一凜。
京營,那是大明朝最精銳的軍隊,也是正德皇帝在位時重點經營的武裝力量。
如今新君登基,突然問起京營,這是什麼意思?
他斟酌著詞句,小心翼翼道:
「回陛下,京營分為三大營——五軍營、三千營、神機營。正德年間,大行皇帝又增編了威武團練營,選拔邊軍精銳入京,加上錦衣衛和禦馬監統領的四衛營,京營總兵力……帳麵上約有三十七萬餘人。」
「帳麵上?」朱厚熜抓住了這個詞,目光如刀,「實際呢?」
穀大用繼續說道:「實際……實際能戰之兵,不足十萬。其餘多為冒濫充數、吃空餉之輩。京營官軍,有的一人占兩份糧餉,有的根本不在營中,隻在冊子上掛個名。還有一些是勛貴、太監的私屬,隻拿錢不幹活。」
朱厚熜的手指輕輕敲著桌麵,道:「三十七萬人的編製,實際隻有十萬能戰。剩下的二十多萬,都是吃空餉的?」
穀大用不敢答,隻是連連磕頭。
朱厚熜腦子裡過了一下。
三十七萬人的編製,每年要花多少銀子?四百萬石糧食。這筆錢,從哪裡來?
從百姓身上來,從國庫裡來!
可這四百萬石糧食,真正用到士兵身上的,有多少?
大部分都被「史密斯專員」貪了……一層一層,像蛀蟲一樣,把大明朝的骨頭都蛀空了!!
他睜開眼睛看著跪在地上的穀大用,淡淡地說道:「穀大用,你說,朕要是裁撤京營,會怎樣?」
穀大用的腦子「嗡」的一聲炸了。
他抬起頭看著禦座上的少年天子,嘴巴張了張。
裁撤京營?!
這位爺才十五歲,連毛都沒長齊,就想動京營?
京營是什麼?
是大明朝的命根子,是那些勛貴、太監、文官的飯碗!
你一動,他們能跟你拚命!
「陛、陛下……京營之事,牽一髮而動全身。若驟然裁撤,恐怕……恐怕會引起譁變。」
朱厚熜暗自瞅了一眼穀大用。
這天下,是他朱家的天下。
那些人吃他的、喝他的,還想造反?他倒要看看,誰有這個膽子。
「朕知道了,你先下去吧。把帳查清楚,報給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