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強行勸進?他們這是要逼宮不成?!」
話音落下,朱厚熜的眼睛微微眯起。
作為穿越者的他當然知道一些人被逼急了會狗急跳牆,如果這點常識都不知道,豈不是對不住讀者嗎?
須知道,那定國公徐光祚世襲勛貴,驕橫跋扈,確實做得出這種事。
「母親別急。」一念及此,朱厚熜按下蔣氏的手,「讓他們等一等,不妨事的。」
話音剛落,門外傳來腳步聲。
隻見王府承奉張佐躬身進來,低聲道:「娘娘,殿下,使團那邊又催了。定國公拍案而起,說『十四歲的小孩懂什麼?朝廷等他半月,已給足麵子!今日再不出,我便派人去請口諭!』」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追書神器,.超方便 】
「他敢!」蔣妃臉色一變,兩個字從齒間迸出,她的手在袖中攥緊,「一個外臣,在藩王府邸說這等話,還有沒有王法!」
朱厚熜緊緊盯著張佐,感覺對方的嘴角似笑非笑,不免心中一動。
「張佐,」朱厚熜忽然開口,「定國公原話是怎麼說的?你一字不漏說來。」
張佐微微一怔,隨即恭謹道:「回殿下,定國公說:『十四歲的小孩懂什麼?朝廷等他半月,已給足麵子!今日再不出,我便派人去請口諭!』——這是小太監傳的話,奴婢不敢添減。」
朱厚熜臉色不變地開口問道:「小太監?哪裡來的小太監?」
「回殿下,是使團帶來的,說是司禮監遣來聽用的。」張佐小心翼翼地答道。
朱厚熜哦了一下,沒再問下去。
等張佐退下,他對蔣氏靜靜地道:「母妃,您先別著急。讓孩兒再躺一躺。」
話音落下,隻見蔣妃急道:「還躺?那定國公真派人來請口諭,我們怎麼辦?」
定國公想搶迎立首功,壓文官一頭——這是勛貴的老毛病。
梁儲這個人他現在還有些看不透……
但是老師周詔說過:梁儲與楊廷和同朝多年,交情不淺。如果梁儲也站在楊廷和那邊,那京城的格局,比他想像的更複雜。
至於毛澄,禮法大家,君子一枚——可用,但不可倚重。
誰都不能信。
隻能靠自己。
朱厚熜沒答話,隻是閉上眼。
蔣妃見到此狀之後,頗感無奈,隻好退出去。
走到門口又回頭緩緩開口道:「黃錦,好生伺候著。有什麼事立刻來報。」
黃錦應了。
這個時候,朱厚熜睜開眼,目光清明,哪還有半分病容?
張佐方纔那一眼,他看清楚了。
感覺很是得意的模樣……
一個王府承奉,聽到定國公跋扈之言,在得意什麼??
除非他巴不得事情鬧大,巴不得自己與使團起衝突……希望不是自己穿越帶來的蝴蝶效應,而是自己看錯了呢?
畢竟張佐不是萬曆朝的馮保。
想著想著,朱厚熜想起昨夜周詔的話:「解長史把朝堂當作戰場……」張佐雖然不是解昌傑,可這王府裡,誰沒有自己的心思?
張佐背後是誰?司禮監?還是京中哪個大璫?
他想借蔣氏之手打壓定國公,好讓自己立功?還是想製造隔閡,讓蔣妃更依賴他這個「忠僕」?
朱厚熜冷笑一聲。
也好。讓他們鬧。鬧得越大,他看得越清。
「黃錦,」他低聲喚道。
黃錦湊過來。
「去告訴母親,就說我咳得厲害,再歇一刻鐘。讓她不必進去。」
黃錦愣住,哪怕知道朱厚熜不著急,但是他不知道為什麼?總是感到一抹擔憂:「殿下,這……」
「讓聖旨等著,我要喝茶!」
黃錦聞得此言之後頓時虎軀一震,哪裡還敢再問?立刻一溜煙去了。
朱厚熜看了一下漸漸褪去的天色。
東方魚肚白,卻因為陰雲密佈,遲遲不見第一縷陽光。
他不由得暗自嘀咕著:當真是黑雲壓城城欲摧。
……
在王府正殿的承運殿上,使團核心人物各懷心思。定國公徐光祚坐在上首,麵色陰沉。他身側是駙馬都尉崔元,安靜地端著茶盞,眼觀鼻鼻觀心;再往下,是神色淡然的大學士梁儲。而禮部尚書毛澄坐在末位,時不時地眉頭微蹙。
「這都一個時辰了。」徐光祚一拍扶手,突然站起來道,「本爵就沒見到有聖旨等人等過這麼久的!一個毛頭小子,擺什麼架子!」
毛澄輕聲道:「定國公慎言……興王世子雖幼,如今已是我大明之儲君;我等迎立,當以誠敬待之。」
徐光祚冷笑道:「毛尚書,你是禮官,自然滿口誠敬。可朝廷等他半月,他還託病不出,這是什麼誠敬?分明是給臉不要臉!」
毛澄眉頭皺得更緊:「世子哀毀過度,也是常情。定國公何必出言無狀?」
「我出言無狀?」徐光祚騰地站起來,「本爵今日把話撂下——世子再不出,我便派人去請他口諭!勸進大典已經定下,耽誤了吉時,誰擔得起?!」
「定國公所言,也不無道理。」
毛澄還要再勸,忽然,梁儲卻緩緩開口了,毛澄一怔,轉頭看向梁儲,「梁閣老,素來持重,怎會附議定國公這等跋扈之言?」
誰料,梁儲不看他,隻是慢條斯理地捋著鬍鬚:「世子哀毀,固然可憫。但國不可一日無君,勸進大典已定,拖延不得。派人去請口諭,也是權宜之計。」
毛澄心中一沉:「權宜之計……」
且說,這是權宜之計嗎?派人去「請口諭」,和逼宮有什麼區別?
那位世子若給了口諭,便是被定國公牽著鼻子走;若不給,便是「抗旨不遵」——這哪裡是迎立,分明是擺布!
他看向梁儲,想從那張波瀾不驚的臉上看出些什麼……可梁儲隻是端起茶盞,輕輕吹了吹茶沫。
毛澄又看向徐光祚,難道……梁閣老與定國公之間已有默契了?!
一旁,作為駙馬爺,也是這群人之中最沒有權力,最透明的崔元始終沒有開口,隻是低頭看著茶盞裡自己的倒影。
突然,他莫名想起於謙,想起無數忠臣的下場。
大明朝一百五十餘年,多少人為它拋頭顱灑熱血,最後落得什麼下場?
救?救得了嗎?
他端起茶盞,一飲而盡。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嘈雜聲。
一個小太監捂著臉,踉踉蹌蹌跑進來,「定國公,不好了!奴婢奉您的命去請口諭,剛走到二門,就被王府承奉攔下了!」
「那承奉劈頭蓋臉罵了奴婢一頓,說『不長眼的東西!世子病重,你催什麼催?衝撞了娘娘,你擔待得起?!』……奴婢……奴婢冤啊!」
「好,好!一個王府的狗奴才,也敢辱罵朝廷的人!本爵倒要看看,興王妃教出來的好兒子,到底是個什麼人物!」說罷,徐光祚大步往外走。
「我自去請儲君,爾等不必跟來!」
承運殿外,徐光祚正要邁出門檻,忽然停住。
隻見遠處一個少年緩緩地走來。
少年素服麻衣,身形瘦削,脊背卻挺得筆直。
近了,近了……
在少年身後,興王妃緊緊跟著。徐光祚揉了一下雙目,見對方身姿卓然、氣度鶴立雞群。
頓時隻覺心神巨震、駭然難言!
可他還沒來得及開口,那少年已經走到近前,對著他,還有殿內的眾人微微見禮:「本藩不幸,父王棄養,又逢大行皇帝賓天,悲痛難抑……故而,致使諸位久候,失禮之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