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初,奧斯曼主力從東、南兩個方向進入薩卡裡亞平原。
突拉罕騎馬來到城郊,被眼前的景象震驚,“挖了這麼多護城河,對麵發瘋了?”
城市周圍分佈著錯綜複雜的河網,河麵在陽光下反射刺眼的白光,城牆飄揚著巴列奧略的β旗,一些細小的身影正在搬運木材和石塊,修繕破損的城防。
下午,蘇丹帶著幾位心腹大臣來到南郊,望著三道平行壕和難以計數的交通壕,許久說不出話。
作為攻城指揮官,突拉罕勉強拿出一個方案:
“我的想法是,讓士兵用沙土和木材填埋壕溝,填出幾段適合攻城的通道。與此同時,工兵挖掘坑道,用火藥爆破城牆,在城牆炸開一個缺口,最後再發起衝鋒。”
按照慣例,突拉罕把填埋壕溝的工作交給雜牌部隊,剩餘部隊在附近的村鎮宿營。
砰!
填埋工作持續不到十分鐘,城牆的火炮對準聚集的人群射擊,炮彈砸在被河水浸泡得鬆軟的土地上,濺起許多灰褐色的泥點。
校準彈道之後,守軍的火炮發動齊射,那些巴什波祖克嚇得四處逃竄,無視了長官下達的命令。
城牆上,博拉諾夫用望遠鏡觀察敵人的狼狽模樣,忍不住發出笑聲,
“當初我方掘壕前進,藏在壕溝裡麵,可以躲避炮彈。如今敵人在地麵搬運物資,缺乏遮掩,接下來的日子要難熬了。”
連部文書在旁邊插話:“如果是這樣,敵人可以避開白天,專門在夜晚填埋壕溝。”
話音未落,城外響起撤兵的號角,奧斯曼士兵陸續撤出射程範圍。見狀,博拉諾夫收好望遠鏡,找個陰涼處開始打盹。
連長離開後,士兵們變得鬆懈,相互之間開始閒聊,打發漫長的執勤時間。
不久前,拉特米爾被任命為代理班長,他冇有參與同伴們的聊天,獨自站在某個僻靜處,小聲背誦軍中條例。
“野外遭遇敵人時......”
按照流程,拉特米爾需要參加旅部的士官考覈,通過這項考覈,他才能領取下級士官的薪水。
為了每月多出的幾枚銀幣,拉特米爾全神貫注,反覆背誦那些內容,直到日落時分,友軍前來交接防務。
“呼,時間過得真快。”
拉特米爾在登記簿上簽名,帶著僅剩的七名戰友離開外牆,前往城內的食堂用餐。
經曆上個月的炮擊,城內建築損毀嚴重,臨街一側的牆壁遍佈彈孔,地麵殘留著暗紅色的血跡。
沿途,大部分民房空無一人,倖存的希臘居民被遷往本土安置,剩餘的奧斯曼居民逃往鄉間,整座城市隻剩下第四輔助旅的四千士兵和三百名傷員。
唯一值得慶幸的是,當初的奧斯曼守軍來不及焚燬物資,倉庫剩餘了大量的穀物、醃捲心菜、乾豌豆、鹹魚,足夠第四輔助旅吃上一整年。
“希望今晚能吃到麪包。”
拉特米爾拿著餐盤走到佇列末尾,眼神掃視附近吃飯的戰友,發現晚餐依舊冇有麪包。
連續一星期,食堂的餐食始終冇變,廚師懶得揉搓麪糰製作麪包。早餐和午餐是蔬菜麥粥,傍晚,廚師用乾豌豆泡水燉煮,煮成濃稠的淺綠色豌豆糊,還有少量的醃捲心菜、鹹魚。
看到今晚的餐食,後麵的同伴們也很失望,他們最期待的是攢下麪包,自行釀製格瓦斯酒。
很快,拉特米爾走到佇列前端,廚師麵無表情地舀了一大勺豌豆糊,然後從旁邊舀了一小勺醃捲心菜鹹魚湯。
拉特米爾不甘心地問了一句:“什麼時候能吃到麪包?”
“不知道,我們一直按照上麵的吩咐做飯。如果上麵要求改選單,我們肯定照做。”
忍受著廚師的白眼,拉特米爾端著餐盤來到一處座位,隱約猜到士兵們吃不到麪包的原因。
“記得上個星期,二營的八個士兵在任務期間飲用格瓦斯酒,然後被逮到了。難道因為這幾個蠢貨,鬨得整個步兵旅都冇麪包吃?這太荒謬了,擔心我們用麪包釀酒,所以不給我們吃麪包。”
吃過晚餐,拉特米爾返回營區休息。
深夜,他從睡夢中驚醒,聽見城外傳來若有若無的響動。
“發生什麼事了?”
拉特米爾從床鋪坐起,眺望窗外漆黑的夜空,他凝神傾聽那種動靜,結果被戰友們的鼾聲乾擾。過了幾分鐘,拉特米爾難以忍受體內的睏倦,躺回床鋪繼續睡覺。
......
第二天,淩晨。
拉特米爾起床洗漱,很快,連隊剩餘的八十名士兵在空地集合,優先前往馬廄照料戰馬,隨即前往食堂用餐。
排隊期間,拉特米爾聽到旁人的閒聊,似乎昨夜有支部隊出城,襲擊那些填埋壕溝的奧斯曼步兵。
“原來如此,我昨晚聽到的是他們的槍聲。”
早餐結束,龍騎兵連奉命前往北牆駐守,如今的他們被當做一個普通的火繩槍連隊,每日在城牆執勤、修補缺口。
在這種無所事事的氛圍中,時光悄然流逝,奧斯曼用火炮封鎖了薩卡裡亞河道,防止東羅馬的內河船隊逆流而上輸送物資。
為了保持通訊,主力部隊把一艘輕型槳帆船從馬爾馬拉海沿岸拖拽到薩潘賈湖。每天,槳帆船航行至湖泊東岸,隔著數公裡,用旗語、焰火訊號與城內守軍傳遞資訊。
五月二十日,守軍得到訊息,皇帝攻占了尼科米底亞外城,正在圍攻依山而建的內城。
此時,拉特米爾順利通過士官考覈,正式成為下級士官。他不再背誦條例,有時待在陰涼處歇息,有時來到城垛後方,眺望遠處逐漸收縮的壕溝。
如今,敵人填平了外麵的兩道平行壕,炮兵陣地佈置在南郊,晝夜不息地轟擊南側城牆。
漫長的等待中,士兵們聊完了所有可聊的話題,他們無精打采,唉聲歎氣,麻木地消磨每一天的時光。
城外,突拉罕也在歎氣,他看著那些逃出洞口的工兵,心情極度鬱悶,“為什麼會出現坑道滲水?”
耗費多日,好不容易挖掘的六條坑道,有三條出現滲水,幾乎等同於廢棄。剩餘的三條坑道還在挖掘,不知道什麼時候能夠挖到城牆下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