約翰看著地圖上覆雜的標註，短時間內難以理解，示意維圖斯繼續解釋。
“如果船隊從金角灣出發，需要穿過博斯普魯斯海峽，然後一路向東，航行至卡拉蘇。
博斯普魯斯海峽的水流湍急，耽誤的時間太長。我的想法是，在博斯普魯斯海峽的西側出口，臨時建設碼頭和營地。
屆時，部隊從臨時碼頭登船，順風情況下，他們淩晨出發，當天下午抵達卡拉蘇，在艦隊的火力掩護下奪取城鎮。
再往後，我的計劃是沿著薩卡裡亞河行軍，攻占薩卡利亞城......”
兩人的談話持續半個小時，約翰同意了這項作戰方案，“你私下找到我，而不是在禦前會議公佈這套方案，是擔心有人說漏嘴？”
“事關重大，儘量保密，我可不想登陸的時候，迎麵撞見穆拉德二世率領的主力。”維圖斯歎了口氣，然後拿著地圖走遠了。
約翰知道對方是在擔心德米特裡和托馬斯，這兩個傢夥確實不讓人省心，有可能在某次閒聊時說漏嘴，訊息擴散至外界，最終被某個意大利商人泄露給奧斯曼。
......
離開布拉赫奈宮，維圖斯帶領大批隨行人員出城，繞過金角灣向北疾馳，兩小時後抵達黑海南岸。
冷風拂麵，裹挾著海水的鹹澀，天空呈鉛灰色，冇有降雨，也冇有明媚的陽光，潮線退得很遠，露出大片濕漉漉的沙灘。
維圖斯沿著海灘走動，偶爾撿起一枚紋路奇特的貝殼。前方一處海灣的凹陷處，數十棟低矮的民房聚集在一起。
十幾艘漁船倒扣在海岸上，像是一些擱淺的幼鯨。許多漁民在附近忙碌著，修補船殼，剷除附著在船板表麵的藤壺和船蛆。
“你們覺得這處海灣的地形如何？”維圖斯詢問後勤部、黑海艦隊的軍官。
眾人開始勘探地形，詢問村莊內的民眾。經過排查，附近冇有暗礁，適合大規模船隊停泊。
“既然如此，讓工程部隊開工，以最快的速度修建棧橋、倉庫、踏輪式起重機。”
現在是二月二十日。按照計劃，格魯吉亞、醫院騎士團已經發起佯攻，吸引奧斯曼的注意。
維圖斯覺得這種程度的攻勢騙不到敵人，他臨時做出調整，讓四個輔助旅前往加裡波利，做出橫渡達達尼爾海峽的假象。
另外，阿提卡軍團、瓦蘭吉軍團前往君士坦丁堡海峽東側的橋頭堡，隨時準備向東進攻，強攻薩曼迪拉、蓋布澤、尼科米底亞等一係列大型據點。
察覺羅馬軍隊的動向，奧斯曼迅速做出反應，布林薩主力開始增援西海岸的據點。
在這種緊張壓抑的氛圍下，前線的軍隊愈發焦慮，開始動用火炮轟擊彼此，聲勢浩大，造成的傷亡卻可以忽略不計。
三月二日，淩晨。
此時，晨霧還未散儘，黑海的水色介於灰藍之間，輕緩地拍打著岸邊的卵石。西南風從陸地上吹來，帶著泥土解凍後的微腥。
經過工程兵的緊急施工，海灣已然麵目全非，二十座木製棧橋延伸入海麵，附近的海岸得到加固，矗立著大型踏輪式起重機，周圍分佈著臨時搭建的倉庫和營房。
號角聲響起時，東方的天際剛剛泛出一線魚肚白。
作為羅馬最精銳的野戰部隊，金槍魚軍團理所當然地首批登船，海麵漂浮著三十艘戰艦和一百艘征召商船，桅杆如林聳立，猶如一座浮動在海麵上的城市。
維圖斯帶領衛隊來到曼古普號的甲板，隨後，旗艦緩慢駛離港口，在海灣入口處靜靜等候。
不知不覺，東方的天際由白轉金，再由金轉紅。雲層被鑲上亮邊，海麵鋪開一條寬大的光帶，晃得人睜不開眼。
甲板上的托馬斯、羅曼努斯不約而同地眯起眼睛。眺望著大海儘頭的日出，那輪紅日正從海平線後方緩慢浮現，整支船隊在海麵投下傾斜的陰影。
上午七點，金槍魚軍團、兩個海軍陸戰營儘數上船。憑藉和煦的西南風，船隊跟隨著旗艦曼古普號，迎著刺眼的金色朝陽，浩浩蕩蕩向東行進。
骰子已經擲下。
......
下午四點，艦隊抵達薩卡裡亞河的入海口，河流東側矗立著一座港口城鎮。它的規模較小，因此冇有修建新式城牆。
維圖斯用望遠鏡觀察，碼頭區域擁有三座石砌炮台。此時，一些細小的人影正在忙碌，建造新的炮台。
“開始行動，日落之前拿下這座城鎮。”
收到曼古普號的旗語，剩餘的二十九艘戰艦駛向港口，沿途遭到奧斯曼炮兵的射擊。守軍擁有十二門岸防炮，連續多輪轟擊，造成一艘雙層甲板炮艦輕微受損。
距離碼頭僅剩二百步，二十九艘戰艦一字排開，側舷對準卡拉蘇的碼頭區域。在槍炮長的催促聲中，炮手們開啟炮窗，調整炮口，瞄準石砌炮台所在的方位。
“開火！”
不出片刻，三百八十門側舷炮對準炮台發動射擊，海麵充斥著大片的白色煙霧。羅曼努斯從父親手中接過望遠鏡，無法看清碼頭的具體狀況。
籠罩在煙霧中的戰艦持續開火，熾熱的炮彈狠狠砸向碼頭區域。尖嘯聲由遠及近，緊接著是撞上石牆的巨響，整座石砌炮台隱隱顫抖。奧斯曼炮兵在瀰漫的塵土中裝填火炮，偶爾有人發出一道淒厲的慘叫，進一步削弱了守軍的士氣。
經過十二輪的轟擊，奧斯曼的石砌炮台受損嚴重，少數守軍還在堅守崗位。部分戰艦把進攻目標對準城牆，壓製城垛後方的奧斯曼火槍手和弓箭手。
曼古普號發出“登陸”的旗語，船隊紛紛放下長艇，近千名陸戰營士兵劃著長艇駛向海岸，船身隨著波浪起伏搖晃，船槳濺起一蓬蓬雪白的浪花。
登岸之後，陸戰營士兵攻占炮台，殺死了三十多個英勇無畏的炮手。隨後，他們檢查碼頭的各處棧橋，示意運輸船停靠在一處相對完好的棧橋。
船隻停穩，炮兵離開船艙，小心翼翼拖拽著三磅炮上岸。
此時，卡拉蘇的北城牆受損嚴重，出現一個寬約二十步的缺口。登陸部隊沿著缺口攻入城內，用三磅炮清理主乾道上的敵人。
下午五點，更多的部隊完成登陸，他們依照計劃分開行動，有些部隊奪取城牆和城門，有些部隊逐屋清剿殘存的敵人。麵對這種壓倒性的數量優勢和火力優勢，奧斯曼守軍開始潰逃。
日落時分，戰鬥徹底結束，金槍魚軍團開始修繕碼頭設施和營房，船隊陸續向西返航，準備接應後方的第二撥部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