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五點,貝霍夫挑選一片地勢較高的坡地宿營。
孩童們按照之前的訓練內容,用工具剷除雜草和石塊,然後架設帳篷。
帳篷的支撐主要依靠兩根木杆和一根脊杆,他們把兩根木杆插入地麵,木杆頂端通常留有凹槽,用於放置一根脊杆,構成帳篷的“屋脊”。
下一步,羅曼努斯和三位同伴合作展開篷布,從脊杆的一側翻過去,讓篷布均勻地披在脊杆兩側。在篷布邊緣的繩索環扣處,他們用鐵錘將短木樁錘入土中,從而固定篷布,防止它被狂風吹垮。
忙碌許久,羅曼努斯所在的小隊搭建好帳篷,十名成員鑽進帳篷放置個人背囊,在地麵鋪設一張行軍毯作為床墊。
隨後,他們在營帳前方挖掘淺坑,放入煤炭引燃,形成一個簡易火塘。羅曼努斯的任務是搖動小型手搖磨,把教官分發的小麥磨成粗糙的麪粉。
馬克西姆斯揉著麪糰,一邊與同伴們小聲閒聊:
“第三小隊今天的成績最差,行進時佇列鬆散,剛纔搭建帳篷也不合格,他們今晚隻能吃大麥啦。”
大麥是餵馬的飼料,按照古羅馬時期的傳統,犯錯的士兵需要吃大麥,以此作為一種羞辱。
如今的野戰軍團延續了這一傳統,受罰的隊伍被扣除小麥、肉類補給,隻能獲得一些難以下嚥的大麥餅。
羅曼努斯磨完所有的麥粒,踮起腳尖觀察右側的第三小隊,發現他們沉默著圍坐在火塘邊,每個人捧著一塊大麥餅,望著熊熊燃燒的火苗發愣。
羅曼努斯認為大麥餅不適合硬啃,應該掰成小塊泡入熱水,泡軟之後再吃。
“可憐的傢夥。”
他歎了口氣,把清水、黃油、鹽、乳酪、燻肉腸和切碎的蔬菜加入鐵鍋,熬煮蔬菜湯。
隨著夜幕降臨,火光映紅了十名孩童疲憊的臉龐,羅曼努斯用木勺攪動鐵鍋的菜湯,舀出一點放入木碗觀察。
“應該煮熟了。”
羅曼努斯用木勺依次給同伴舀取食物,分發完畢,他坐在草地小口吃著晚餐,左側放著麪包,右側放著一個木杯,裡麵是新增了薄荷糖的清水。
晚餐是他們難得的休息時間,眾人邊吃邊聊,互相開著玩笑。羅曼努斯觀察不遠處龍騎兵們的篝火,被那些老兵的談話內容吸引。
聽了許久,他詢問馬克西姆斯,“你相信嗎?遊牧民能夠施展‘鐙裡藏身’的絕技,在馬匹高速跑動時,騎手離開馬鞍,把整個身體藏在馬匹的側麵,從而躲避敵人的箭矢。”
馬克西姆斯表情疑惑,旁邊的凱隆搶著回答:“肯定是在吹牛,我閱讀過那些騎士們的傳記,從來冇有出現過‘鐙裡藏身’的記載。”
另一個孩童反駁:“騎士是衝擊騎兵,遊牧民是輕騎兵,他們根本不是一個兵種。騎士做不到,不代表遊牧民無法做到。”
凱隆和同伴吵了幾句,怒意逐漸積累,“假如你找到一個遊牧民,當眾表演這種技巧,我給你五十弗羅林!”
晚上八點,教官吹響哨聲,孩童們迅速收拾碗筷,返回帳篷睡覺。
......
次日淩晨,尖厲的哨聲響徹整片營地,喚醒了熟睡中的羅曼努斯,他迅速穿戴好衣服、收拾行囊,然後推醒那些賴床的同伴。
“起床,彆睡了!”
磨蹭許久,第一小隊拆卸帳篷,吃完昨夜提前烤製的麪餅,揹著行囊在草地上列隊。
貝霍夫陰沉著臉來回走動,檢查每個人的著裝和背囊,時不時在手冊上登記名字。幸運的是,第三小隊的狀況最糟,估計今晚還是他們吃大麥。
“出發!”
教官的吼聲打斷了羅曼努斯的思緒,他帶領第一小隊走在前方,繼續這場艱辛疲憊的野外訓練。
沿著主乾道走了大半天時間,前方出現一條蜿蜒流淌的小河。夏季降水較少,小河的水量較淺,岸邊的水輪緩慢轉動著,為磨坊內部的石磨提供動力。
磨坊邊緣,三個成年男性正在大聲閒聊,其中一人帶著明顯的外地口音。為了保證皇子殿下的安全,負責探路的龍騎兵們包圍磨坊,詢問他們的身份。
“大人,我是磨坊主,這是一個拉古薩商人和他的翻譯。拉古薩人計劃搬遷到陶裡斯行省,他正在向我打探訊息。”
聽完磨坊主的解釋,軍官詢問拉古薩商人,不料對方拿出一份維圖斯皇帝簽發的命令,聲稱自己擁有黑海北岸的通行權。
“梅茨提克,拉古薩議員?”
軍官拿著這份命令找到三位連長,他們討論片刻,派士兵搜尋商人的隨身行李,鬨騰許久,最終判定梅茨提克不是奸細。
這支奇怪的隊伍離開後,梅茨提克繼續與磨坊主交談。
磨坊是鄉村的基礎設施,附近農民的穀物在這裡加工成麪粉,磨坊自然而然地成為了各種訊息的集散地。
經濟上的相對富裕和資訊的廣泛接觸,使得磨坊主比普通農民更有見識。而且他們還需要維護水車、處理賬目、提供小額貸款,絕大部分磨坊主具備識字和算術能力,是打探訊息的絕佳選擇。
“你提到村民在蓄養綿羊,這種行為普遍嗎?”
磨坊主回覆:“每戶農民擁有五十斯特雷馬以上的土地,每年三分之一的土地處於休耕期,適合放牧綿羊,然後賣掉羊毛換取金錢。
如果你感興趣,可以去附近的蘇夫立翁鎮,城鎮外圍開設了一個牲畜市場,你可以找市場管理員瞭解詳細資訊。”
離開磨坊,梅茨提克繼續趕路。按照他的觀察,陶裡斯行省不缺耕地,農民的總體生活水平超過拉古薩的鄉村民眾。
“農民的生活水平提高,意味著他們更願意待在鄉村,除非紡織工場需要開出更高的工資,吸引民眾前來工作,這種做法提高了生產成本。”
梅茨提克回憶自己在克森尼索參觀的紡織工場,那些商人花費大量資金采購新式紡紗機、建設水力設施。原因很簡單,城市的勞動力成本太高,逼迫商人儘可能使用機械代替人力。
“所以,這就是皇帝歡迎拉古薩移民的原因?讓更多勞動力進入工場乾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