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對清樂並不瞭解，一般要解答這種細緻的問題，都需要對這個修士的整個修鍊經歷有較深的瞭解才能找到問題核心給出最準確的解決辦法，旁人聽幾句就隨口解答那除非是境界差距很大的雙方或是真的非常見多識廣到對修鍊幾乎無所不知了，不然基本不可能做到。
起碼林霄不會聽別人說幾句就給人隨意出主意。
一時間，兩人陷入了沉默。
見林霄完全沒有開口的意思，清樂神色哀傷：“道友你也不知道我該怎麼辦嗎？”
他還以為突然有了這個頓悟的經歷，是能恢復修鍊的開始，以為這個與自己共同頓悟的道友能給自己一些建議辦法，誰知還是一場空。
“你真想讓我幫你？”林霄看他如此哀慼的模樣，還是於心不忍問道。
清樂不解地看了他一眼，點頭：“我問過很多人，他們都說每個人情況不一樣，讓我不要著急，慢慢來修為總會漲上去的，可過了很久很久，我的修為卻一直沒動過。”
“我也觀察過很多人，試過很多方法都沒用，這兩天跟你一起頓悟是我多年來唯一一次修為增長了，若是從你這裏也找不到辦法，我大概真的隻能等待衰亡。”
既然如此，林霄便不再糾結開口問道：“行吧，那我就冒昧瞭解一下你的情況，你不介意吧？”
清樂搖頭：“不介意，你問什麼都可以，我沒什麼想隱瞞的事。”
“你這樣的情況持續多久了？”林霄問道，“我是說，你開始修為不漲的情況。”
清樂垂首認真回想了一下才答道：“好像……是從我到這裏後沒多久，似乎是幾百年之後……大概三千多年前吧。”
到這裏幾百年後的三千多年前，那豈不就是到這裏的時候可能是差不多四千年前……好好好，原來是位年紀比廖前輩還大好多倍的老妖怪，失敬失敬。
林霄在肚子裏調侃了兩句，心裏已經對清樂的身份有了七八分確定。
“你就是澹靈長老，對吧？”
清樂聞言有些詫異地看向林霄，似乎不理解自己並沒有提過，他為什麼會知道。
不過他還是老實答道：“對。”
宗門的長老前輩們雖然都叮囑過不能將自己的身份告訴別人，說別人要是知道了他的身份會對他不利傷害他。
可他現在連修鍊都修鍊不了，修為增長不了的他除了等待衰亡沒有別的選擇了，還擔心別人傷害自己有什麼意義呢？
清樂頗為消極地想到。
“所以你是樹妖。”林霄道。
清樂點頭。
“正常情況下你都是怎麼修鍊的？”林霄問。
清樂便答道：“我從啟靈之後唯一的修鍊方法就是將自己紮根在土地裡。”
林霄還等著他的下文，卻發現他嘴巴閉上沒再出聲了。
“沒了？”
“……沒了。”清樂想了想又補充道：“如果跟其他修士學習的那些打坐吐納不算的話，我學著他們打坐吐納學木繫心法都修鍊不了。”所以後者應該不算吧。
林霄想了想，好像也是，對一棵樹來說，修鍊方法是把自己種在地裡很合理啊。
那麼樹妖如果把自己插地裡卻修鍊不了的話該怎麼辦？
沒當過樹的林霄也不知道啊。
問題有些棘手。
是他完全沒接觸過的修鍊領域。
一時間，他腦子裏能想到的除了同樣是妖的小鸞、大桃和團團，就隻有之前遇到的那群落魄小樹妖。
隻是這麼多年了清樂都沒有見那群小樹妖，也不知道其中有什麼緣故。
於是林霄試探著問道：“你有沒有問過你的族人？”
“族人？你是說親人嗎？”清樂對族人的理解就是人類的親人，他搖頭道：“我沒有親人，我唯一的親人在三千多年前就死了。”
聞言，林霄想到之前在外麵見到的那群小樹妖，雖然心裏有些疑惑但並沒有再說什麼，乾脆換了個話題問他：“你要不要試試出去歷練一番，說不定能在歷練中找到什麼頭緒。”
“出去歷練？”清樂眼中似有不解，“可是長老前輩們都說，外麵很危險，像我這樣有一定修為的樹妖在很多壞人眼中就是上好的煉器材料，出去就會被人盯上。”
話畢，清樂跟林霄雙目對視。
兩人之間突然有一瞬間詭異的沉默。
清樂有些羞愧地低下頭：“抱歉林道友，我不是懷疑你對我另有所圖，隻是正好想到長老們的叮囑，其實對如今的我而言，便是出去被盯上也沒什麼關係了。”
見他還想繼續道歉，林霄止住他說道：“雖然你們宗門那些長老說的話有道理，但是一般而言，歷練對修士來說都是必不可少的，起碼對我們人類修士必不可少，因為這其中牽扯到一個心境問題。”
“歷練其實說白了就是不能閉門造車，得走出去見識這個世界，見識得多了，才會產生各種各樣的思考，我們人族有句話：‘博學之，審問之，慎思之，明辨之，篤行之。’即是要做到學、問、思、辨、行，方纔能心境通達，修鍊便是如此。”
“外出歷練有遇到各種危險的可能，這不論是對人族修士來說，還是對清樂道友你來說都一樣，所以外出歷練需要謹慎，卻不能因噎廢食，終歸是要邁出這一步。”
聽他說完，清樂一時間有些恍惚。
他腦海中忽地閃過這些年每次自己流露出想要出去走走的意願時，宗門各長老輪番過來苦心勸誡的說辭。
想到中間這片空地是長老們特地為自己騰留出來的“清凈之地”。
長老們說，歷練對他來說並不重要，他更需要的是一片清凈之地修心養性，所以專門為他在中間騰出這塊空地供他修身養性，這裏不會建造任何商鋪，也就不會有修士在此停留打擾他。
長老們是對的嗎？
可為什麼他以前每次聽完長老們的勸誡，心中隻有憋屈與苦悶，今日聽了林道友一席話卻有種豁然開朗的順暢愉悅之感呢？
清樂對此很困惑，於是他忍不住將心中的矛盾說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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