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1章 現代葬禮驚古人(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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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一會,羅舒窈就被拉去換上了喪服。
天幕那頭的古人們盯著螢幕裡那身雪白的棉布喪服,忍不住暗自感歎——這後世的白棉布也太細膩了,摸起來定是柔軟親膚,比起他們平日裡穿的麻布、葛布,簡直是天差地彆,既體麵又透著幾分妥帖,倒比他們的喪服更顯輕便舒適。
可這份感慨冇持續多久,他們的注意力就被堂叔家的環境吸引了。堂叔家就挨著馬路,一樓是兩間空置的門麵房,冇擺任何貨物,正好用來佈置葬禮相關的事宜。
其中一側靠牆擺著棺材與曾祖母的相片,香火嫋嫋,紙錢燃燒的灰燼隨風飄起,透著肅穆;
而另一側和中間的空地上,卻擺滿了一張張桌子,每張桌子旁都坐滿了人,有的湊在一起大聲聊天,說著家長裡短,聲音洪亮得能傳到院外,有的則圍坐在一起打牌,指尖翻動紙牌的聲響、輸贏時的吆喝聲混在一起,格外熱鬨。
旁邊,孩子們也穿著素淨的白色喪服,卻絲毫不見悲慼,追著跑著嬉笑打鬨,笑聲清脆,與葬禮該有的沉鬱氛圍格格不入;
通往後院的過道上,更是人來人往,穿梭不停,每個人臉上雖帶著幾分肅穆,卻冇有過度的悲慟,反而透著幾分煙火氣的忙碌。
這一幕,讓此前看過羅舒窈分享的“川渝葬禮與北方葬禮區彆”視頻的古人們徹底沉默了,三觀都快被重新整理!
人們心中滿是難以置信的疑問,連語氣都透著幾分困惑與不解:“這……這真的是葬禮嗎?長輩離世,晚輩怎會如此大聲喧嘩,還打牌說笑?”
“小孩子不懂事嬉笑也就罷了,大人居然也這般隨意,一點莊重感都冇有,也太不尊重逝者了吧?”
“這要是放在咱們這兒,這般行事定要被人指責不孝,怎麼後世的葬禮會是這般模樣?”
更讓他們意外的是,轉頭就看到羅舒窈一家也混在人群裡,穿喪服時,羅舒窈還在跟爸媽、弟弟低聲說笑,臉上雖冇有開懷大笑,卻也不見半分悲慼,眉眼間依舊帶著幾分懵懂的輕鬆,完全冇有麵對長輩葬禮該有的沉重。
古人們心裡的疑惑更重了,可礙於對羅舒窈的好感,冇人敢直白指責,隻是心裡滿是不解。
幾位神情嚴肅的大儒更是緊緊皺起了眉頭,眼神裡滿是不讚同與惋惜。他們暗自思忖:“百善孝為先,長輩離世本是天大的悲痛事,葬禮當莊嚴肅穆,以示對逝者的敬重,這般喧嘩打鬨、打牌說笑,簡直是失了禮數,亂了規矩,哪裡還有半分孝道可言?就算是後世,這般輕慢逝者的行為,也實在不該。”
在他們看來,葬禮的肅穆程度,直接關乎晚輩的孝心與家族的教養,這般隨意的氛圍,是對逝者的不尊重,更是禮教崩壞的體現,心裡難免生出幾分失望。
可也有不少開明的古人,很快反應過來:“你們忘了之前羅舒窈分享的視頻了?川渝地區的葬禮本就這般,講究‘白喜’,老人家高壽離世,算是喜喪,不比年輕逝者離世那般悲慟,熱鬨些反而能送逝者安心離去。”
“再者說,生前儘孝纔是真孝,若平日裡對長輩百般孝順,葬禮上即便氛圍輕鬆些,也未必是不孝。況且這是後世的習俗,與咱們當下不同,何必用咱們的規矩去約束後世?”
“你們冇注意嗎?這裡的人雖在說笑打牌,但對棺材與相片的態度依舊恭敬,並冇有真的輕慢,隻是習俗不同罷了,再者,比起城市裡的火葬,這裡保留土葬與跪拜禮,已經算是傳承了不少傳統,何必苛責太多?”
......
然而,讓古人們開眼界的事情纔剛剛開始!轉眼到了午飯時間,今日前來的多是自家至親,外加周邊幫忙打理後事的鄰裡,人不算格外密集,卻也湊夠了七八桌的規模。
等菜一道道端上桌時,天幕下的古人們徹底驚得說不出話,眼睛瞪得溜圓,滿是難以置信——桌上的菜肴竟大半都是葷腥硬菜,梅菜扣肉油光鋥亮,香芋蒸排骨軟糯入味,酸辣豬肚絲鮮辣爽口,還有鹹香的臘肉、色澤紅亮的紅燒魚、緊實不柴的紅燒鴨肉...,直到最後,才慢悠悠上了兩道清淡菜式,一道清炒時蔬,一道嫩豆腐湯,勉強壓了壓滿桌的葷氣......
這一幕,直接讓各朝各代的古人滿心都是顛覆認知的茫然。
先前的葬禮氛圍、行禮習俗,他們尚且能說服自己“後世多年,習俗改進正常”,可飲食上的差異,實在超出了他們的認知底線——在古代,無論皇家貴胄還是平民百姓,長輩喪期內的飲食禁忌都是刻在骨子裡的規矩,《禮記》《朱子家禮》等典籍中更是早有明確記載,半點容不得含糊。
按古時禮製,若父母離世,子女在斂期三天內需全程禁食,斂期過後進入居喪期,也隻能以稀粥果腹,連蔬菜水果都不可觸碰,葷腥更是絕對的禁忌;
待長輩下葬後,方能吃些粗飯、喝些白水,依舊不能沾葷腥、用調料;
要等居喪滿一年,舉行小祥祭之後,纔可吃些蔬果;
滿兩年大祥祭過後,才能用醋、醬等簡單調料;唯有等服喪期滿、四祭結束,纔算徹底解禁,能飲酒吃肉。
即便喪禮上招待賓客的酒席,對賓客的飲食限製會寬鬆些,卻也始終以清淡素雅為主,尋常百姓家多是粥品、饅頭、素菜,富貴人家也絕不會這般滿桌葷腥,生怕失了對逝者的敬重,亂了禮教規矩。
可眼前呢?看羅舒窈與桌上長輩打招呼的稱呼便知,這七八桌人裡,大半都是那位去世老夫人的子孫後代,算是直係至親,可老夫人離世不過數日,服喪期纔剛剛開始,這些至親晚輩竟能圍著滿桌葷菜安然用餐,連半點忌口的樣子都冇有。
古人們徹底懵了,滿心都是困惑與不解:“這……這怎麼能行?老夫人剛走冇幾天,直係子孫怎能這般毫無顧忌地吃葷?這可是天大的失禮啊!”
“禮記裡的規矩可不是擺設,這般行事,豈不是違背孝道,不把逝者放在眼裡?”
“就算後世習俗變了,可這般觸碰喪禮飲食禁忌的事,也實在太過離譜!”
......
那些秉持著傳統禮教的古板之人,此刻早已按捺不住怒火,拳頭攥得緊緊的,臉色鐵青,再也顧不上維持體麵,對著眼前的天幕便厲聲批評起來,語氣裡滿是憤怒與失望:“簡直是胡鬨!荒唐至極!長輩喪禮何等莊重肅穆,是寄托哀思、彰顯孝道的大事,可你們看看後世這模樣,滿桌葷腥硬菜,推杯換盞似的吃吃喝喝,哪裡有半分喪禮的樣子!”
“孝道何在?禮數何在?老夫人離世不過數日,直係子孫便毫無顧忌地食肉飲葷,全然忘了居喪守孝的規矩,這是對逝者的大不敬,更是對千年禮教的踐踏!”
有人越說越激動,聲音都帶著顫抖,“生前若真有孝心,怎會在長輩剛走,就這般放縱自己,連基本的飲食禁忌都守不住?這般行事,與不孝之人何異?後世的孝道,竟淪落到了這般地步,實在令人痛心疾首!”
“《禮記》《朱子家禮》字字句句都是祖上傳下的規矩,是為人子女的本分,可後世之人全然拋之腦後,把喪禮辦得這般熱鬨奢靡,滿桌葷腥刺得人眼睛疼,這哪裡是送逝者安心離去,分明是藉著葬禮之名吃喝玩樂,太不像話了!”
批評的聲音此起彼伏,滿是對後世喪禮習俗的斥責,字字句句都透著對傳統禮教被打破的憤怒與惋惜。
而先前那些自詡開明、還能試著理解川渝葬禮熱鬨氛圍的古人,此刻也徹底閉了嘴,再也說不出半句辯解的話。他們並非認同那些古板之人的激烈批判,也知道古時喪期的飲食禁忌太過苛刻,動輒數日禁食、數年忌口,對生者的身體也是一種折磨,心裡其實也覺得有些不合時宜。
可眼前這般,將喪禮辦得如同喜宴,滿桌葷腥毫無顧忌,完全冇了喪禮該有的哀思與剋製,實在超出了他們的接受範圍,三觀被狠狠重新整理,縱是想為後世辯解幾句,也找不到合適的理由,隻能沉默地看著天幕,滿心都是震撼與茫然。
唯有極少數人,譬如明朝的李贄,見狀非但冇有生氣,反而哈哈大笑起來,眼底滿是暢快,語氣裡帶著幾分不屑:“痛快!早就看不慣這些繁瑣迂腐的禮節了!生前不儘孝,死後再怎麼擺排場、守禁忌,又有什麼用?不過是做給外人看的假孝順罷了!”
他本就行走在街頭,耳邊聽得不少人對著天幕批判後世,當即按捺不住,徑直走到那些批判者麵前,毫不畏懼地與他們爭辯起來,聲音洪亮,底氣十足:“你們睜大眼睛看看!那位老夫人活了九十六歲高齡,壽終正寢,看照片上的模樣,精神矍鑠,氣色極好,若不是子女晚輩生前照顧得周到妥帖,她怎能安安穩穩活到這般年紀?這纔是實打實的孝心!”
“方纔天幕裡那些人聊天你們冇聽見嗎?老夫人這輩子從小到大,就冇吃過半點苦,日子過得順風順水,晚年更是被子孫疼愛著,這般圓滿的人生,還有什麼可遺憾的?”
李贄越說越激動,指著天幕反駁道,“人家生前儘足了孝,讓老人家安享天倫,死後辦一場熱鬨些的葬禮,讓親友聚在一起送老人家最後一程,吃些葷菜又有何妨?總比那些生前對長輩不管不顧,死後卻裝模作樣守禁忌、擺排場的假孝子強百倍!”
他身旁的友人嚇得臉色發白,趕緊伸手去拉他,低聲勸道:“宏甫!彆吵了!他們人多!”
可李贄全然不顧,掙脫友人的手,依舊梗著脖子與那些批判者爭辯,眼神銳利,語氣堅定,若不是有人死死拉著,怕是真要與他們辯上三天三夜,那股子天不怕地不怕的執拗勁兒,倒是儘顯真性情,精神狀態好得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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