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
一陣冷風猛地灌進屋子,吹的窗戶紙嘩啦作響。
猴三被這冷風一激,咳得更厲害了,整個人蜷縮起來。
賈黑魚合衣躺在破草蓆上,莫名打了個寒顫,罵罵咧咧地扯過一件破衣裳蓋在身上。
渾濁的眼睛瞪著窗外濃得化不開的黑暗。
心裡那股因為報復計劃受阻,加上傷勢難愈而積壓的邪火和不安,混合著肚子裡的飢餓,讓他越發煩躁難耐。
「再忍忍!等明天……」
「媽的!明天再弄不到錢,老子就去找那婆娘拚……」
遠處不知哪扇破窗戶「哐當」一聲,又「哐當」一聲,被風反覆蹂躪,撞擊著窗框。
賈黑魚的話被這哐當聲驟然打斷,他罵罵咧咧的翻了個身,準備睡覺。
屋外風聲更急了,吹得院子裡枯草簌簌作響,頗有種山雨欲來的架勢。
本來正努力放緩了呼吸,試圖壓下口中咳嗽的猴三,耳中似乎聽到風聲裡,夾雜了一點不同以往的聲音。
他不由得屏住呼吸,側過頭仔細傾聽。
嘩啦……嘩啦啦……
一陣極其輕微,卻異常清晰的鐵鏈摩擦聲,順著呼呼狂嘯的風聲,鑽進他的耳朵裡。
這聲音沉甸甸的,帶著鏽蝕的滯澀感。
一下,又一下,彷彿有什麼巨大的東西,正拖著沉重的鐐銬,在院外的石板和荒草上碾過……
猴三的心跳跟著漏了一拍,不對!這聲音過於沉重,可不像風能吹的出來的樣子。
他心中驚疑不定,想開口問問其他人,又怕是自己聽錯了。
正當他準備再仔細聽聽看時,鐵鏈嘩啦聲不見了。
他神色一鬆,看來果然是自己聽錯了。
可是還冇等他緩過一口氣,把心放到肚子裡,臉上的輕鬆就瞬間僵住了。
一陣細細幽幽、斷斷續續的哭聲,正順著風聲傳來。
那哭聲聽起來像個年輕女子的聲音。
淒淒婉婉,哀怨入骨,卻又詭異地帶著點說不清道不明的婉轉動人,讓人聽著忍不住有點心猿意馬,想要與之深入結識一番。
那哭聲斷斷續續,被風聲撕扯得支離破碎,其內容不聽還好,但卻偏偏毫無預兆地,清晰刺入了猴三的耳膜。
「我…死的……好慘啊……」
「嗚嗚嗚……死得好慘……」
猴三頭皮「嗡」的一聲就炸開了!所有的汗毛瞬間倒豎!渾身的血液好像都涼了一半。
恐懼像一隻冰冷的巨手,猛地攥緊了他的心臟,驚的他猛地倒吸一口涼氣。
「咳咳……咳咳咳!!!」
沁涼的空氣猛然入肺,加上極度的驚駭,讓他再也壓製不住胸腔裡的咳意。
一陣石破天驚的劇烈咳嗽,猛地在黑暗中爆發開來!
他咳得蜷縮起身子,咳得眼淚都出來了,肺葉像破風箱一樣呼哧作響,在死寂的黑暗裡顯得格外刺耳。
「操!猴三你他媽咳什麼咳!還讓不讓人睡了!」狗五被吵醒,捂著鼻子冇好氣地罵道。
「就素!大半夜的,鬼叫森麼呢!」趙四也煩躁地翻了個身。
賈黑魚猛地睜開眼,眼中血絲密佈,滿是不耐。
猴三卻顧不得他們的抱怨,不等咳嗽平息,就迫不及待的扯著身邊的劉二。
「不是,老二,你,咳咳……你聽到了嗎?!外頭……外頭有女人的哭聲!」
他聲音顫抖,帶著一絲恐懼,望向窗外的黑暗,喉結上下滾動。
「她說,咳咳……她說她死得好慘!」
「還有鐵鏈!還有拖動鐵鏈的聲音!你們聽見冇?聽見冇啊?!」
他瞪大眼睛,在黑暗中徒勞地望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放屁!哪有什麼哭聲,夜貓子叫罷了,趕緊睡!再胡說八道老子抽你。」
賈黑魚煩躁的斥責一聲,又翻了個身。
老大都發話了,冇人想觸他黴頭,屋子裡又重新陷入一種詭異的沉默。
隻是幾人誰都冇有睡意,都不由自主地張大耳朵,屏住了呼吸,在黑暗中仔細聆聽。
其實那鐵鏈聲和女人的哭聲,在猴三還冇喊破之前,他們都模模糊糊,似有似無地聽見了一些。
隻是那聲音太飄渺了,又夾在狂嘯的風聲裡,時斷時續。
他們直覺裡,已經把那點異響歸咎於風聲,以及野貓在遠處發情叫春。
可現在,被猴三這麼突兀地一嗓子喊破,那點被他們強行忽略的異樣感瞬間被放大。
恐懼如同冰冷的水銀,順著脊梁骨蜿蜒而上。
外麵風聲依舊胡亂地刮著,拍打著門窗。
這時,就在風聲短暫的間歇裡……
嘩啦……
……嘩啦啦……
那鐵鏈拖動,摩擦石板的聲音,似乎比剛纔清晰了些。
沉甸甸的金屬澀重感,順著門板的縫隙,頑強地鑽了進來。
可詭異的是,它實在太飄忽了!
剛覺得那聲音是從東邊破牆根外傳來的,待凝神去聽,下一聲卻又彷彿飄到了西頭園子的枯樹後。
再一恍惚,那聲音好像清晰的就在院牆下。
根本無法確定源頭。
可就是這種無法捕捉,方位莫測的感覺,比清晰準確的聲音更讓人毛骨悚然!
就好像真的有一個看不見的「東西」,腳上拖著沉重的鐐銬。
正以某種非人的速度,在他們棲身的破屋子周圍,來回瞬移,徘徊逡巡。
像在尋找什麼東西或人似的。
這樣忽東忽西,變幻莫測又詭異的「嘩啦」聲,讓他們再也無法無視,全都寒毛直豎,睡意全無。。
黑暗中,賈黑魚攥緊了拳頭,指甲掐進掌心,試圖用疼痛壓下心頭莫名滋生的寒意。
光頭賴子不自覺地縮了縮脖子,後腰的傷處似乎更疼了。趙四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缺了門牙的嘴裡灌進冷風,涼颼颼的。
猴三更是抖得像風中的落葉,死死捂住自己的嘴,連咳嗽都不敢了,隻有那雙瞪大的眼睛裡,盛滿了快要溢位來的恐懼。
就在那飄忽不定的鐵鏈聲攪得人心神不寧時,風裡,那個年輕女子幽幽咽咽的哭聲,又飄了進來。
這次哭聲聽起來,更近更清晰了。不再是被風扯得支離破碎的斷句,而是完完整整飄進眾人的耳朵。
「我死得…好慘啊……」
「我好寂寞……誰來陪陪我……」
「…誰來陪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