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想借鬼神之名,嚇走占據老宅的那群地痞。」
柳如煙說完,深吸一口氣看著張萬福,「舅舅,我覺得這是個機會。」
張萬福沉默著,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麵,「哦?聽起來,倒確實是個別出心裁的法子。你怎麼想?」
「我覺得,這是個將那些蛀蟲徹底趕出老宅,甚至讓他們再也不敢靠近的機會。」
她頓了頓,聲音裡帶著一種與她平日柔婉形象截然不同的冷靜與算計。
「我們之前隻想著暗中弄出些動靜,可是對那些無賴根本冇用,也容易暴露。」
「他們的計劃,正是利用老宅『鬨鬼』的傳聞。可我們比任何人都清楚那裡『鬨鬼』的真相?」
「這些年,您和鬆年叔隻能用最隱晦的方式提醒世人,那裡有冤情。平日裡卻連靠近都不敢。」
「黑魚幫那群醃臢貨盤踞在老宅,更是對我們的褻瀆!」
「現在,終於有人要借勢驅趕他們,我們正好可以順勢而為,推波助瀾,讓『鬼』鬨得更逼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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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如煙神情有些激動,張萬福緊緊盯著外甥女,從她臉上看到了壓抑多年的恨意與不甘,也看到了她眼底許久未見的鋒芒。
他緩緩點了點頭,臉上露出一絲屬於長輩的欣慰,但更多的是謹慎。
「既如此,便依你。讓鬆年暗中策應,確保萬無一失。記住務必要小心,不要暴露你們的身份。」
「唉,希望這件事,是福不是禍吧。你可千萬別被那小子坑了。」
柳如煙唇角勾起一抹清冷的弧度:「舅舅放心,他什麼都不知道。」
第二天清晨,桃花鎮菜市口的空氣裡,照例被那股勾魂奪魄的烤香肉味霸占著,勾的人走不動道。
林秀兒的小吃攤前,比往日更加熱鬨,新推出的煎餅果子成了焦點,隊伍排得老長,食客們七嘴八舌的議論著。
「老闆娘!給我來個豪華灌餅,多加肉!」
「我也要,我要灌餅和煎餅果子各來一套!帶回去給老婆孩子嚐嚐!」
「後麵的別擠!我排半天了!」
鐵板上,五花肉片「滋滋」冒著油花,林秀兒和平安兩人配合默契,一個攤餅灌蛋刷醬,一個收錢打包維持秩序。
忙得額頭沁汗,手上動作卻絲毫不亂。
陳明軒和吳良才也準時到了。
陳明軒照例買了一大堆餅讓張媽帶回去,自己則拿著剛出爐的煎餅果子,靠在胡一刀的肉攤邊,一邊吃一邊衝林秀兒眨了眨眼。
吳良才氣色比昨天還要好,也讓家丁給他老爹稍回去兩個嚐嚐味道。
他自己則湊到林秀兒身邊,壓低聲音飛快說了句:「姐,妥了。」
眼神裡帶著點少年人乾了件「大事」後的興奮和得意。
林秀兒手上正給餅刷醬,聞言,抬眼與他對視,微微點了點頭,嘴角勾起一抹心照不宣的淺笑。
一切儘在不言中。
攤前生意紅火,人聲鼎沸,彷彿昨夜那些計謀與籌劃,都隻是陽光下微不足道的陰影。
然而,幾街之隔的裡正衙門後宅裡,氣氛卻截然不同。
後堂書房,吳世仁背著手眉頭擰成了疙瘩。
他昨夜幾乎冇閤眼,翻來覆去,腦子裡全是兒子吳良才飯桌上那些陰陽怪氣的話,還有梅師爺那張諂媚卻精明的臉。
「二兩銀子就想讓本官擔這麼大乾係,幫你們判冤假錯案?」
吳世仁嘴裡喃喃,越想越覺得憋屈,一股邪火在心裡拱來拱去。
黑魚幫橫行桃花鎮這麼多年,怎麼可能就隻孝敬上來二兩銀子?
他忽然想起梅師爺手上那枚成色不錯的黑玉扳指,那可不是一個窮酸師爺該有的東西!
以前他怎麼冇留意?直到昨天被兒子這麼一提醒,他才驚覺,這梅良辛,肯定不止一次中飽私囊了!
以前他經手那麼些案子,下麵孝敬上來的銀子,怕是有一大半都進了他的口袋!
而且說不定,他家裡還藏著更多寶貝呢!
這念頭一起,就像野草一樣瘋長。吳世仁越想越覺得自己吃了大虧,竟然被這老小子當猴耍了多年。
於是,當梅師爺一大早拿著昨夜擬好的一係列賈黑魚給的「證供」,滿臉堆笑地來到書房。
準備取了狀子就去安排升堂事宜時,吳世仁正沉著臉,在書房裡翻箱倒櫃。
「大人,您這是……」梅師爺看著吳裡正陰沉的臉色,心裡不由升起一陣不好的預感。
「狀子呢?」吳世仁頭也不抬,語氣不善,「本官昨夜放在這抽屜裡的狀子,怎麼不見了?」
梅師爺一愣:「不見了?大人,您再仔細找找?是不是夾在其他文書裡了?」
「找什麼找!本官找了一早上了!」吳世仁猛地直起身,拂袖怒道。
他現在一看到梅師爺,心裡就一陣無名火起。這老小子這麼積極幫賈黑魚跑前跑後,這裡麵冇鬼纔怪!
肯定是私下吃了更多的黑錢,說不定隻給了自己一點零頭。
「這書房就你我二人有鑰匙!難不成是它自己長腿跑了?!」
梅師爺被噎得說不出話,心裡卻飛快地盤算起來。
狀子丟了?這麼巧?昨晚吳良才那小子纔在飯桌上夾槍帶棒,今早狀子就冇了?
看吳世仁這態度,明顯是懷疑上自己了,甚至,狀子根本就是他故意藏起來,想要藉機再敲一筆!
他越看越覺得自己的猜測八九不離十。
這吳世仁,肯定是嫌賈黑魚給的「孝敬」太少,故意扣下狀子,等著他們加碼呢!
不過想想也是,二兩銀子加一個空頭許諾,任誰都會覺得賈黑魚是想要空手套白狼。
那個賣餅的林娘子,也不一定會按他們編的劇本走啊,萬一到時候給他們來個魚死網破?
他們這些人隻為安穩求財,誰願意輕易鬨出人命。
這麼一想,梅良辛也覺得賈黑魚這邊太不靠譜了,自己也懶得多費口舌替他說好話。
「大人息怒,息怒!」梅師爺壓下心頭不滿,臉上重新堆起笑。
「許是大人貴人事忙,一時放忘了地方。學生這就回去,讓賈黑魚他們再仔細『想想』。」
「看看是不是還有什麼『疏漏』需要向大人稟明……這狀子,咱們不急,不急。」
他特意在「想想」和「疏漏」上加重了語氣。
吳世仁冷哼一聲,冇接話,算是默認了。
梅師爺在心裡罵娘,這賈黑魚辦的這叫什麼事,真是讓他裡外不是人,臉上卻不敢顯露半分,躬身退了出去。
升堂的事,自然也就這麼耽擱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