興隆賭坊後院正房裡,趙天霸歪在一張鋪著虎皮的太師椅上。
張麻子幾人不敢隱瞞,把林秀兒如何死而復生,如何奪據吞吃,又如何放狠話要撞死賭坊門口,一五一十說了一遍。
趙天霸手裡托著個紫砂小壺,一雙三角眼半眯著,精光內斂。
看著不像凶神惡煞的黑惡頭子,倒像個專於精明算計的土財主。
「吞了借據……」趙天霸放下茶壺,「這林大胖,倒是長了點膽色。」
「可不是,」斜眼劉附和,「吞借據……虧她想得出來!也不怕噎死!」
「那林大胖真是鬼上身了,那眼神邪門的很,跟換了個人似的,看得人心裡發毛。」趙二狗小聲嘀咕。
他這人看著五大三粗,可心裡最怕這些神神鬼鬼的事。
屋裡靜了片刻,隻有趙天霸啜茶時發出的聲音。
「趙爺,她這分明是耍無賴!」張麻子急道,「要不要兄弟幾個再去一趟,給她點顏色瞧瞧?保管她乖乖……」
「急什麼。」趙天霸打斷他,三角眼裡的光明明滅滅,「她不是說,給她一個月,賺到錢就還麼?」
「她是這麼說,可……」
「那就給她一個月。我倒要看看,她林大胖一個窮得叮噹響的肥寡婦,到時候拿什麼一個月賺十兩銀子?」
「她就是長出三頭六臂,把青山村的地皮刮三尺,也湊不出來。」
「現在逼她,她真敢帶著那小崽子血濺我興隆坊門口。為十兩銀子,惹一身騷,不值當。」
「讓她蹦躂一個月。一個月後,她還不上錢,隻會更絕望。」
他頓了頓,嘴角重新勾起那絲讓人心裡發毛的笑:「而且,一個月後,咱們去要的,可就不是十兩了。」
張麻子眼睛一亮:「趙爺的意思是……」
「利滾利,天經地義。」趙天霸坐回太師椅,重新捧起茶壺,「她不是認十兩本金麼?好啊。這一個月,按坊裡的規矩,利息照算。一個月後,連本帶利,該是多少,就是多少。到時候,她拿不出,就不是抓個小崽子抵債那麼簡單了。」
「她不是還有老孃和三個哥哥嗎,慢慢來,總能榨出油水。」
張麻子恍然大悟,臉上露出欽佩又畏懼的神色:「高!趙爺實在是高!讓她先以為緩過一口氣,到時候再一把掐死!」
趙天霸扯了扯嘴角:「這一個月,派人給我盯緊林大胖,別讓她跑了。」
「是是是,趙爺放心,兄弟們都機靈著呢!」張麻子連連點頭。
「去吧。」趙天霸揮揮手,重新閉上眼養神,「一個月。老子倒要看看,這死肥婆,能翻出什麼浪花。」
張麻子幾人躬身退了出去,輕輕帶上了門。
夜深得像化不開的墨。
林秀兒躺在硬板床上,盯著屋頂破洞漏進來的一小片星空。
餓,胃裡空得發慌。
腳腕一跳一跳地疼,像是有根針在裡麵紮。
一個月,十兩。
那數字像塊巨石壓著,壓得林秀兒喘不過氣。
青山村窮,土裡刨食。一個壯勞力一年到頭,汗珠子摔八瓣,能攢下二三兩銀子已是老天爺開眼。
她一個傷了腳,背了惡名,還拖著老小的肥婆,拿什麼去掙?
想她一個剛畢業的應屆生,卷生卷死,簡歷投了上百份,還冇正式給資本做牛馬呢。這下倒好,直接穿越過來,開局就給趙老闆白打工。
「老天爺啊,」林秀兒對著黑暗喃喃,聲音輕得隻有自己能聽見,「您讓我活過來,總得給條活路吧?」
真是愁人。
前世看的那些話本子在腦子裡閃過。
別人穿越是侯門貴女、農家嬌媳,再不濟也有個靈泉空間、先知記憶。
她呢?地獄開局,還附贈一身甩不掉的肥肉和爛到泥裡的名聲。
怎麼辦?能做什麼?
刺繡?原身連針都冇摸過。
廚藝?她倒是會做幾道家常菜,可這窮鄉僻壤,調料都湊不齊,拿什麼吸引人?
做肥皂?香水?玻璃?
得了吧,那些穿越神技聽聽就算了,真要做起來,原料、工具、技術、銷路,哪一樣不是難關?更何況她現在連門都難出。
想的太投入,她無意識地把左手食指放進嘴裡。
這是她前世想事情時的小習慣,這會兒又帶了過來。
思緒還在那十兩銀子上打轉。刺繡?廚藝?做肥皂?一樣樣想過,又一樣樣否定。
這窮鄉僻壤,要啥冇啥,她這腿腳這幾天連門都難出……
等等。
嘴裡……是什麼味道?
林秀兒猛地回神。一股清甜,正順著舌尖蔓延開。
不是口水的淡,也不是手指的鹹,而是一種……清冽甘潤的滋味。像是深山裡最乾淨的泉水,又比那更醇厚,帶著若有若無的冷香。
她愣住了,呆呆地含著手指。那甘泉正從指尖細細緩緩地滲出來。
林秀兒激動的猛地坐起身,動作太急,扯到傷腳,痛得她「嘶」了一聲,卻顧不上了。
她抽出濕漉漉的手指,湊到眼前。
破屋裡隻有窗外漏進來的一點殘月光,昏昏黃黃的。她盯著那根胖手指——指節處有深深的肉窩,指甲蓋泛黃,看著和平日無異。
可是……
林秀兒心臟砰砰狂跳起來,一個荒誕又清晰的念頭撞進腦海。
她顫抖著,小心翼翼地將指尖湊到嘴邊,用舌尖輕輕舔了一下。
清甜再現。
不是錯覺!
她又舔了舔,這回更仔細。當她意念集中到指尖時,那股甘泉滲出的速度似乎更快了些。
金手指?
傳說中的穿越標配靈泉水?
林秀兒死死捂住嘴,怕自己驚叫出聲。
黑暗裡,她眼睛瞪得老大,盯著那根再普通不過的胖手指看了又看。
狠狠心,意念一「擠」。
一滴。
清涼的水珠從指尖冒出來,顫巍巍的,在昏暗光線下竟泛著極淡的瑩潤光澤。
兩滴。
三滴。
她連忙用另一隻手接住。水滴在掌心聚成一小汪,那清冽的香氣像是雨後竹林,又像雪後梅花,乾淨得讓人精神一振。
林秀兒激動的心快跳出嗓子眼了。
她小心翼翼捧到嘴邊,一飲而儘。
甘甜在口腔化開,順著喉嚨滑下。一股溫和的暖意從胃裡升起,慢慢流向四肢百骸。
腳腕處鑽心的疼好像輕了一點?雖然還是疼,但那種要命的銳痛變的可以忍受了。
竟然真的有效果!
她激動得又想試,可剛集中意念催動幾下,腦袋突然一暈,眼前發黑,整個人軟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