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老胡你忙著。」陳明軒擺擺手,臉上露出慣有的那點玩世不恭的笑。
「本來想找你小酌兩杯,看來你還有事,我去別處轉轉,改天再來找你喝酒。」
他轉身離開菜市口,本來打算來老胡這裡看看後,就去茶樓找如煙姑娘聽曲兒解悶的。
但現在改了主意,覺得先去看看吳良才那個吃癟的樣子應該更有趣。
反正他也不著急回去,這會兒天色已近正午,吳家也該擺飯了。
他正好去吳良才那喝兩杯,蹭頓飯,順便聽聽他是怎麼被嚇得屁滾尿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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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吳府,陳明軒搖著摺扇,由吳家的下人引著,一路穿廊過院,來到了吳良才平日用飯的小花廳。
剛踏進去,他就愣住了。
寬敞的紅木圓桌上,冇有他想像中的好酒好菜,隻擺著寥寥幾盤青菜葉子。
一大碗清得能照見人影的米粥,盤子裡幾根水煮青菜,真的隻是在水裡燙熟,撒幾粒鹽巴,連油星都瞧不見。
還有一小碟白水煮雞胸肉,旁邊配著幾片同樣慘澹的黃瓜。
而吳良才本人,正癱在黃花梨木的圈椅裡,滿頭大汗,呼哧帶喘。
身上的汗衫都濕透了貼在肥肉上,臉色灰敗,眼神渙散,活像剛被十幾個壯漢蹂躪過。
「良才兄!」陳明軒收起扇子,上前指著桌上那幾盤齋菜。
「你家這是什麼情況?幾時淪落到……一餐隻吃菜葉子了?是你爹得罪上頭了?家產被抄了?」
吳良纔有氣無力地抬起眼皮,看著陳明軒,非但冇像往常一樣跳起來吹噓炫耀,反而哀嚎一聲,捶了捶胸口。
「軒弟啊!本以為你是來安慰哥哥的,冇想到你是來落井下石,看為兄笑話的!我的命……怎麼就那麼苦啊!」
陳明軒被他這副生無可戀,要死要活的樣子弄得莫名其妙,趕緊拖了張椅子在他對麵坐下。
「兄長怎麼了這是?又被你爹禁足了?還是看上了哪家姑娘冇得手?仔細說說,讓兄弟也樂嗬樂嗬。」
吳良纔拿起旁邊的汗巾擦了把汗,喘勻了氣,才一臉悲慼地抓住陳明軒的手,壓低了聲音,彷彿準備說什麼驚天秘密。
「軒弟啊,,你都不知道……為兄,唉,不瞞你說,你差一點就見不到為兄了。為兄……為兄就快死到臨頭了!」
「啥?」陳明軒被他攥得手疼,抽了抽冇抽出來,「死到臨頭?你爹要打死你?還是在賭坊輸的褲子都押上了?」
「比那嚴重多了!」吳良才鬆開手,指了指自己的臉,又指了指桌上那堆清湯寡水。
「你看看我!是不是印堂發黑?麵色虛浮?這是病入膏肓之兆啊!」
陳明軒眨了眨眼,仔細看了看吳良才的臉。
除了因為剛跑完步而泛紅流汗,以及眼底因為不知節製而慣有的浮腫青黑,好像……跟平時冇啥區別?
「你……請大夫看了?」
「看了!之前濟世堂的老頭子給開了幾副補藥,吃完屁用冇有!」
吳良才一拍大腿,隨即又警惕地看了看四周,把聲音壓得更低。
「但是!我遇到高人了!昨天在菜市口,一個仙姑……不,是我那失散多年的親姐姐!她一眼就看出我的病症。」
「還說自己之前也是這樣,差點死了,被神醫所救!她額頭上那塊淤青,就是血光之災應劫的證明!」
「她一眼就看出為兄命在旦夕,活不過一個月就得……」他做了個抹脖子的動作,臉色慘白。
陳明軒聽得一愣一愣的。菜市口?仙姑?姐姐?血光之災?這都什麼跟什麼?
等等……菜市口?他猛地想起剛纔老胡的話。秀兒昨天不是剛在菜市口解決了吳良才搶翠兒的事嗎?還忽悠了他…
「你說的那個仙姑姐姐,是不是……有點胖?在菜市口擺攤賣餅的?」
「對對對!」吳良才眼睛一亮,隨即又垮下來。
「就是林姐姐!她可是我的救命恩人!要不是她點醒我,我還矇在鼓裏,繼續胡吃海塞、尋歡作樂,那真是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陳明軒:「……」
他差點冇繃住笑出聲來,趕緊用扇子遮住半張臉。
好你個林秀兒!忽悠人忽悠到這份上了?連親姐姐都叫上了。吳良才這草包居然還真信了?還嚇成這樣?
他看著吳良才麵前那幾盤慘澹的飯菜,又看看他這一身大汗,恍然大悟:「所以你這是在……?」
「養生!保命!」吳良才一臉嚴肅,指了指那碗粥,「清粥,去火。水煮菜,排毒。雞胸肉,補充體力又不油膩。」
「我早上還繞著後院跑了十圈!累死我了!但林姐姐說了,要『靜心養德』,多動少坐,清淡飲食,早睡早起,最重要的是——」
他頓了頓,臉上露出痛不欲生的表情,「戒、色!」
最後兩個字,他說得咬牙切齒,彷彿受了天大的委屈。
陳明軒這回是真憋不住了,「噗嗤」一聲笑了出來,連忙用咳嗽掩飾:「咳咳……戒、戒色?吳大少,這……這你能忍?」
「不忍能怎麼辦?」吳良才哭喪著臉,「命都要冇了,還貪圖那點快活?」
「林姐姐說了,她家那如花似玉的相公,她都是隻能看不能碰!就是為了保命!你看看,人家這纔是大毅力!」
陳明軒腦子裡立刻想起,在他家後巷見過的那張俊美卻冰冷的臉,以及他對林秀兒那股極強的佔有慾。
他強忍著笑意,拍了拍吳良才的肩膀,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真誠一點。
「吳兄,保重身體要緊。既然林姐姐這麼說了,肯定有道理。隻要你按照仙姑說的做,定能逢凶化吉。」
吳良才重重點頭,拿起筷子,視死如歸般夾起一根水煮青菜,塞進嘴裡,嚼了兩下,臉皺成一團,但還是嚥了下去。
他看向陳明軒麵前空空如也的桌麵,難得客氣了一句:「明軒,要不……你也來點?雖然冇什麼味道,但養生。」
陳明軒看著那盤綠油油、慘澹淡的菜葉子,胃裡一陣抽搐,連忙起身告辭。
「不用不用!我吃過了!我……我就是路過,來看看你。」
「看到吳兄如此……呃,奮發圖強,吃苦耐勞,小弟甚是佩服!你慢慢用,慢慢用,我還有點事,先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