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院子裡,夜風微涼,吹散了一點臉上的熱度。
林秀兒抬手按了按胸口,那裡心跳得有些快。
她回頭,望了一眼透出昏黃燈光的窗戶。
林秀兒你清醒一點!怎麼能被男人那點美色迷了心智?
以前在某音,什麼樣的男菩薩在螢幕裡冇見過?這男人是好看得離譜,但也不至於讓你暈頭轉向,忘了老孃和兒子。
你現在可是個兩百斤的大胖子,手指頭粗的能當擀麵杖。
就這形象,這人心得多大啊,能這麼輕易接受了自己是他的妻這個事。
對!這人不是實力演技派,就是純純腦子有毛病。
還有她當了他刀的事,雖說當時是為了救命和還債,但總歸是拿了他的東西。
現在他醒了,記憶雖然冇了,人看著也有點傻,但騙人得有個限度,這事兒還是得說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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穩定好心神,林秀兒收了晾衣杆上洗淨的布條,重新推門進去,準備給男人換藥。
男人還維持著剛纔的姿勢,見她回來,抬眼看她。油燈的光暈映著他半邊臉,明明滅滅。
她從櫃子裡拿出金瘡藥,低頭走近:「該換藥了。」
之前男人昏迷,擦洗換藥都由著她。
可如今,他清醒地坐在那裡,衣衫半解,露出纏著布條的結實胸膛,一雙眼睛清亮亮地看著她,林秀兒突然就有點下不去手了。
手指碰到他溫熱的皮膚時,莫名覺得指尖有些發燙。
她強迫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在傷口上。腦子裡回想著以前看過的那些,切碎碎,裝包包的水泥封心名場麵,來讓自己腦子冷靜。
布條解開,男人胸前猙獰的傷口露出來。她小心地清理,上藥,重新包紮。
整個過程,男人一聲不吭,隻有偶爾因為藥粉刺激或牽扯到傷處時,會輕吸口氣,身體微微繃緊。
他身上除了新傷,還有一些陳年舊傷,隻是現在他記憶全無,林秀兒也不便多問。
男人的呼吸近在咫尺,溫熱地拂過她的額發和耳畔。林秀兒能清晰地聞到他身上淡淡的藥味和一種屬於他本身的清冽氣息。
她手上動作不停,眼睛卻有些不受控製的瞟向他結實的肌肉,耳根子發熱。
好不容易換完藥,林秀兒額角都沁出了細汗。
「那個……你要不要出去……方便一下?」她問得有點磕巴。
這兩天他一直昏迷,也冇吃多少東西,現在人醒了,總得去茅房。
男人臉上掠過一絲赧然,並冇拒絕,借著林秀兒的攙扶,慢慢起身下床。
男人個子很高,哪怕虛弱,大半重量壓過來也讓她有些吃力。
兩人捱得極近,她目光不敢斜視,身體僵硬的扶著他挪到屋後簡陋的茅房外,便趕緊背過身去。
等再扶他回屋躺下後,林秀兒從破衣櫃深處翻出個錢袋,「還有件事,得跟你說清楚。」
林秀兒在他床邊的凳子上坐下,「你傷得太重,必須用藥。家裡又一文錢都冇有,我……我就把你隨身帶的那把刀當了,換了錢抓藥。」
她停頓一下,觀察他的反應。男人臉上冇什麼波動,深黑的眸子裡,依舊一片迷茫。
「刀我當了二十多兩銀子。給你抓藥,買吃食花了一些,剩下的全在這了。」
林秀兒把剩下的銀錢拿出來,攤在掌心,「等還完債,剩下的銀錢我想做點賣吃食的小生意。等以後咱們有錢了,我一定重新給你打一把,好不好?」
她話說得坦蕩,這事兒她做得不算理直氣壯,但絕對問心無愧。
救命之恩先不說,這裡麵一個銅板她也冇亂花。
男人沉默地看著她掌心的銀錢,又抬眼看向她,目光又在她磨得起泡的手上停留了一瞬,才緩緩開口。
「應當的。一把刀,不算什麼,隨娘子處置便是。」
他語氣平靜的理所當然,彷彿被當掉的不是一把可能關乎身份的利器,而真是件普通物件。
夜色已深,林秀兒抱出舊褥子,準備打地鋪。
「娘子。」床上的男人看著她的動作忽然開口。
「啊?」林秀兒茫然回頭。
油燈光暈下,男人看著她,語氣平靜自然:「地上涼,你……到床上來睡吧。」
林秀兒:「……」
男人側躺著,麵朝著她這邊,月光從破窗漏進來,照得他眼睛裡麵一片坦蕩。
大哥啊,我們雖然是夫妻,但那是假的!是誤會!
你對一個曾經對你非打即罵,剛剛改過自新的娘子,一點防備心都冇有的嗎?
你這副毫無芥蒂,甚至主動邀請同床共枕的樣子,很危險啊弟弟!很容易吃虧的你知不知道!
「不行。」她搖頭,想也不想的一口拒絕,「你身上有傷,我睡相差,會壓到你傷口,你自己乖乖睡覺,別亂動。」
開玩笑,他腦子壞掉了,但林秀兒腦子又冇壞。
聽她娘說,這裡的人十六七就成親生娃了,萬一這男人家裡有妻室怎麼辦?
她可不想做三,也不想他恢復記憶後,對她一家殺人滅口。
男人靜靜看了她幾秒,也冇再堅持,隻是輕聲說了句:「那……委屈你了。」
「不委屈!」林秀兒吹熄了油燈,重新躺下,「你趕緊睡,傷纔好得快。你的藥也吃完了,明天我去鎮上重新抓點。」
黑暗中,她聽著床上男人漸漸平穩的呼吸聲,腦子裡卻亂糟糟的。
月光從破窗欞漏進來,在地上畫出幾塊慘白的光斑。
林秀兒翻了個身,麵朝著斑駁的土牆,心裡說不出是什麼滋味。
這男人情緒也太穩定了吧,他腦子裡到底怎麼想的?怕她著涼,居然還邀請她上床睡。
對她這個以前對他很糟糕的娘子,不僅冇有一句怨言,甚至還要對她和這個家負責。
林秀兒捫心自問,換做是她自己,都不見的能如此平靜的接受。
別說現代那些雞飛狗跳的戀愛婚姻了,就是話本子裡,也少見這樣的男人。
羨慕,或者說嫉妒。
她已經有點嫉妒那個可能存在於這個男人真實記憶裡,真正的家人了。
他失憶了都尚且如此,那原本的他,該是個什麼樣的人?
對家人,對孩子,該有多好?嫁給他的人,該有多幸福?
等哪天他記憶恢復或者真相大白,這裡的一切溫情假象都會像泡沫一樣碎掉。他會有他真正的家人,真正的歸屬。
至於她林秀兒,和他不過是一個可笑的誤會。
算了算了,男人都是過眼雲煙。當務之急是賺錢,還債,養家要緊。
等她以後有了錢,南風館裡什麼樣的小白臉冇有。
窗外傳來夜鳥的咕嚕聲。
林秀兒終於迷迷糊糊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