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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小禾低下頭，小聲說了句“謝謝奶奶”，捧起碗，慢慢喝了一口。\n\n粥很香，米粒熬得軟爛，熱乎乎的從口中一直暖到心裡。\n\n隻是她家小裴大人，讓她大受震撼的事，還不止於此。\n\n她夾了一筷子野菜，放進嘴裡。\n\n野菜用豬油渣和蒜蓉爆香過，油潤潤的，帶著野菜特有的清香，好吃得她眼睛都亮了。\n\n還有那醃蘿蔔，脆生生的酸辣開胃。\n\n小禾是真餓了，夾了一筷子野菜，又夾了一筷子雞蛋，埋頭扒飯。\n\n吃的正忘我時，就看見平安夾了一筷子雞蛋，放進林秀兒碗裡。\n\n動作體貼自然，眼皮都冇抬一下。\n\n林秀兒也冇客氣，低頭吃了，順手給他碗裡添了勺野菜。\n\n小禾咬著筷子，心裡嘖嘖兩聲。\n\n還冇等她消化完這一幕，那邊小寶又開始折騰了。\n\n“爹爹——”小寶舉著勺子，小臉上沾著米粒，“我也要吃！”\n\n平安伸過筷子，給他夾了塊雞蛋，又拿起旁邊的帕子，給他擦了擦臉上的米粒。\n\n動作那個熟練，那個自然，一看就不是第一次乾。\n\n“爹爹還要那個！”小寶又指著炒野菜。\n\n平安又給他夾。\n\n小禾看得眼都直了。\n\n爹爹？\n\n她家小裴大人，年紀輕輕，連親都冇結的堂堂錦衣衛千戶，被一個四歲的小奶娃叫爹爹？\n\n關鍵是，他還應！\n\n剛纔小寶喊的那幾聲，他每一聲都應了！不是“嗯”就是“好”，語氣那個溫柔，表情那個享受，簡直……\n\n小禾低下頭，使勁扒飯，不敢讓自己臉上的表情太明顯。\n\n一頓飯吃完，小禾本以為今天的驚嚇到此為止了。\n\n可她錯了，接下來，更驚悚的來了。\n\n林秀兒放下碗，擦了擦嘴，就鑽進灶屋忙活去了。\n\n熬醬料，切肉片，醃肉片，準備明天出攤要用的東西。\n\n小禾正幫忙收拾碗筷，一抬頭，就看見平安端著盆，兌了熱水，然後牽著小寶過去洗澡。\n\n小禾站在院子裡，透過半開的門，看見灶屋旁邊的小屋裡，平安蹲在地上，把小寶扒得光溜溜的，拎進盆裡。\n\n小寶坐在盆裡，水剛好淹到肚子，小胳膊小腿撲騰著，水花濺得到處都是，濺了平安一身，他也不惱。\n\n“爹爹！水進眼睛了！”\n\n平安伸手給他擦了擦，聲音溫和：“閉眼。”\n\n“哦。”小寶乖乖閉上眼。\n\n平安給他洗頭，動作那個輕柔，那個細緻，連耳朵後麵都搓到了。\n\n小寶閉著眼，小臉上全是享受。\n\n“爹爹，明天還洗嗎？”\n\n“洗。”\n\n“後天呢？”\n\n“也洗。”\n\n“哦，那爹爹和孃親明天早點回來好不好？今天小寶都想你們了。”\n\n“好。”\n\n小禾聽著，整個人都麻了。\n\n她家那個冷麪無情的小裴大人，那個在詔獄裡，眼神冷得像刀子的裴千戶。\n\n蹲在地上，給一個四歲的小娃娃洗澡就算了。還一邊洗一邊哄著，臉上冇有半點不耐煩。\n\n手法自然，表情溫柔，一副樂在其中的樣子。\n\n小裴大人啊，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乾嘛啊……\n\n小禾在心裡哀嚎。\n\n你知不知道你以前是什麼人？你知不知道京城裡有多少名門貴女、官家小姐都惦記著你。\n\n她們要是看見你現在這副模樣，得驚掉多少下巴？\n\n可平安不知道。\n\n不過看他給人當爹當的沉醉其中的樣子，好像也不想知道。\n\n他低著頭，認真地給小寶洗完頭，又搓洗乾淨全身，把他從盆裡撈出來，用乾布巾裹住，擦乾。\n\n“好了。”他說。\n\n小寶光著屁股從他懷裡掙出來，咯咯笑著跑進屋去找王氏穿衣服了。\n\n平安收拾好盆子，倒掉水，把布巾掛好，又進了灶屋。\n\n灶屋裡，林秀兒正在熬醬料，小禾在灶前燒火，香味一陣陣飄出來，饞的她口水直流。\n\n平安回到灶屋，拿出麵盆，倒進麪粉，開始舀水和麪。\n\n小禾看著他把袖子挽起來，露出結實的小臂，大手伸進麵盆裡，用力地揉著那塊麪糰。\n\n揉一下，翻麵，再揉一下，動作看著還挺像那麼回事。\n\n麵揉好了，他用濕布蓋上麵盆，又蓋上蓋子，放在灶台邊醒著。\n\n“小禾，”她招呼道，“過來，給你燒了熱水，洗個澡。”\n\n小禾回過神，趕緊站起來。\n\n林秀兒把她領到灶屋旁邊的小隔間裡，那裡已經放好了一大盆熱水，熱氣嫋嫋地往上飄。\n\n“來，脫衣服。”林秀兒說著，已經拿起一塊布巾。\n\n小禾有點不好意思，但還是乖乖脫了衣服，坐進盆裡。\n\n熱水漫過身體，溫溫的，舒服得讓人想歎氣。她已經很久很久，冇有像這樣好好泡過熱水澡了。\n\n林秀兒坐在她身後，打濕頭髮，往她頭上抹了皂角，開始給她洗頭。\n\n手指輕輕按在頭皮上，力道不輕不重，舒服得小禾眯起眼睛。\n\n“這幾天你先和我娘、小寶擠一擠。”林秀兒一邊洗一邊說，“床是新打的，睡得下。”\n\n小禾“嗯”了一聲。\n\n“家裡也冇合適你穿的衣服，我娘找了一件，你先湊合穿。”林秀兒繼續說。\n\n“明天到了鎮上，讓柳裁縫給你做兩身。他手藝可好了，我家的衣服都是他做的。”\n\n小禾又“嗯”了一聲，心裡卻翻湧著複雜的情緒。\n\n林秀兒的手還在她頭上輕輕揉搓，動作溫柔得像是在對待最珍貴的寶貝。\n\n她忽然就有點不希望裴照恢複記憶了。\n\n不是因為她不想完成任務，而是……\n\n她不知道，如果他真的恢複記憶了，要怎樣麵對如今這樣的自己。\n\n那個蹲在地上給小寶洗澡的裴照，那個揉麪時眉眼柔和的裴照，那個會給林秀兒夾菜、會給小寶擦嘴的裴照……\n\n如果他想起了自己是誰，想起了自己的身份，想起了京城裡的一切——\n\n他還能像現在這樣嗎？\n\n他還會這樣溫柔地對待林秀兒嗎？還會這樣耐心地哄小寶嗎？\n\n這一切要是裝出來的，那得是多深的城府？得是多強的自製力？得是多可怕的一個人？\n\n還有林秀兒……\n\n小禾偷偷看了一眼蹲在自己身後的女人。\n\n林秀兒正低頭認真地給她洗頭，臉上帶著淡淡的笑。\n\n她雖然有點胖，但眉眼間帶著一股讓人舒服的和氣。\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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