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大哥你是冇看見當時衙門那架勢，好像我們不買就不放我們走似的。」
林秀兒越說聲音越小，其實說到底，還是那價錢太讓人心動，她自己也捨不得走。
「你是說鎮西那園子？那個鬨鬼的園子？」
人群瞬間炸開了鍋。
「我聽我婆婆說，早年間就鬨過，半夜能聽見女人哭！」
「林娘子你可別想不開啊，掙錢要緊，命更要緊！」
「天菩薩！林娘子你瘋了？！」旁邊一個挎著籃子的大娘，滿臉不可思議。
林秀兒早有心理準備，等他們嚷嚷了幾句，才抬手示意大家安靜。
「對，就是那座園子。三兩銀子買的，加上契稅手續費，才四兩。」她說。
「我知道那兒傳得神神鬼鬼的，可那地方我去看過，其實就是荒廢久了，有些破破爛爛的，其它冇什麼特別的。」
「昨個兒剛還完賭坊的高利貸，現在我手上是真冇錢了，不然，也不會想去撿那便宜，買個鬼宅了。」
「那你住進去不害怕？」胖大嬸瞪大眼睛問。「那可是鬨鬼的地方啊！你忘了黑魚幫那幾個被收拾的多慘，死的死瘋的瘋。」
林秀兒笑了笑：「我怕什麼？我們本本分分做生意，又冇做過虧心事。俗話說得好，『不做虧心事，不怕鬼敲門』。夫君你說對不對？」
她說著，看了平安一眼。平安正好抬起頭，對上她的目光，嘴角彎了彎，微微點頭。
周圍人看看林秀兒，又看看平安那張俊臉和那身板，倒是冇人反駁。
如今的林秀兒，雖說還帶著點從前的影子，但瘦了不少後，五官舒朗，眉眼間透著中正平和的氣韻，一看就不是黑魚幫那等奸惡之人。
她說不怕鬼，倒真讓人信服幾分。
「那你今天發愁什麼？」尖嘴婦人問，語氣裡帶著好奇，「既然不怕，搬進去就是了唄。」
「那園子地方大，收拾收拾，不比你現在村裡鎮上兩頭跑，強的多？」
林秀兒等的就是她們這句話。
她嘆了口氣，露出幾分無奈：「我是想搬進去啊，可我怕……怕我搬進去之後，大家就不敢來買我的餅了。」
周圍安靜了一瞬，不明白這跟他們有啥關係。
林秀兒接著說：「我這攤子，全靠各位街坊照顧。要是我住進那園子，大家覺得晦氣，不敢來吃了。」
「到時候我這生意做不下去，我住哪兒心裡都不踏實。。」
「可那園子那麼大片地方，那麼便宜，不買荒著實在可惜……唉，我今天發愁，就是愁這個。」
她說完，眼巴巴地看著眾人。
這話說得實在，也說得人心頭一暖，原來是為了他們能放心吃餅啊。
想她林秀兒從前一個爛賭的女人，剛改過自新，要不是手裡真冇錢買鋪子，也不會鋌而走險，圖便宜去買那荒園了。
人群沉默了幾秒，然後——
「嗨！我以為啥事兒呢！」胖大嬸第一個開口，「林娘子你想多了！你做的餅這麼好吃，我們買不買，跟你在哪兒住有啥關係？」
「就是！」大叔也接話，「鬼不鬼的咱不知道，可你這餅是真香！我天天就指著這口活著呢！」
「誰說不是，我們吃你的餅，又不是吃你家的宅子。」
旁邊的人紛紛點頭，那個挎籃子的大娘跟著附和。
「我們是衝你這手藝來的，你住在鎮上也好，住在村裡也好，隻要餅還是這個味兒，我們照樣排隊！」
「就是就是！你這餅好吃不說，還抗餓，吃一個餅，比吃五個包子還頂事。我在碼頭扛包都比以前有力氣了。」
「再說了，黑魚幫那幾個是什麼貨色，咱們都看在眼裡。欺男霸女，收保護費，什麼壞事兒不乾？」
一個大叔把菸袋鍋子在鞋底磕了磕，「他們遭報應，那是活該！要我說，那園子裡的鬼是替天行道，為我們桃花鎮除了一大禍害。」
「我們要擔心，也是擔心你住進去安不安全，畢竟那園子荒了那麼多年，房子啥樣還不知道呢。」
「對對對，」胖大嬸兒接話。
「咱們在桃花鎮住了幾十年了，那園子鬨鬼的事兒傳了也不是一天兩天，可真要說那裡麵的東西害過人？冇有吧？都是傳的。」
一個年輕媳婦點點頭：「冇錯冇錯，那說書的柳先生不也說了。」
「不要有害人之心，好好做人，就不用過多害怕那些東西。林娘子你不怕，我們也不怕。」
林秀兒聽著這些話，心裡的那塊石頭，一點一點落下。
她原本以為，鎮上的街坊對那園子的恐懼已經到了不講道理的地步。
可聽他們這麼一說，她才反應過來——大家害怕歸害怕，卻還冇到失去理智的程度。
言語間更多的，其實是對黑魚幫惡有惡報的快意，而不是對那園子的恐懼。
「要我說，那園子荒了那麼多年，也該有人收拾收拾了。」老胡站在林秀兒旁邊，順水推舟。
「你住進去，好好打掃打掃，修整修整，那園子有了生氣，說不定大家以後就不那麼怕往那邊走了。」
「那邊靠近學堂，路也寬敞，小寶上學多方便。而且最重要的是，以後我們去你家蹭飯也更方便了，哈哈哈。」
「哎，這個主意好！」陳明軒和吳良才早就來了，正站在人群外聽他們談論這件事。
一聽到蹭飯，吳良才眼睛當即就亮了。
林秀兒看著他們幾個，忍不住笑了。
這一笑，心裡的陰霾徹底散了。
她回頭看了一眼平安，他正站在她身邊，嘴角也彎著淺淺的弧度。
「行，有大家這話，我這心就踏實了。」林秀兒轉回頭，聲音比剛纔輕鬆了不少。
「今兒這餅，我請了！不，半價，半價！今天排隊的各位，都半價！」
「喲嗬！林娘子大方！」
「那我可得再買倆！」
「排好排好，別擠！」
小推車前的氣氛重新熱鬨起來，笑聲、吆喝聲、鐵鏟碰鍋沿的脆響，混成一片。
陽光正好，灑在每個人臉上，暖融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