處理完這幾個無賴,眾人退回園內。
背風處的火堆仍在燃燒,隻是火勢小了許多。
紙錢和木片已經化為灰燼,隻剩下一些焦黑的骨架在暗紅的餘燼中明明滅滅。
大家回到火堆旁,紛紛脫下身上扮演陰差鬼吏的行頭扔進火堆裡。
胡一刀脫下那身黑無常袍子,連同高帽和麪具,看也冇看,直接扔進了進去。
「滋啦」一聲,布料捲曲燃燒,發出一股焦糊味。
柳三針也嘆了口氣,有些不捨地摸了摸手裡的白無常白袍,但還是一咬牙,連同哭喪棒一起丟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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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秀兒的閻君冕袍和平安的鬼臉麵具早就扔進去燒了。
她正一臉無奈的看著抱著無頭鬼套裝和抱著那一身白衣,依依不捨的吳良才和陳明軒。
「天就要下雨了,兩位少爺快點的吧。」
林秀兒拿著根樹枝,一邊輕輕翻動火堆,確保下麵的布料都燒透了,一邊不緊不慢的催促。
吳良才蹲在地上,抱著他那套「無頭鬼」行頭。
那個領口畫著「血跡」的壽衣和硬紙殼頭套,磨磨蹭蹭,臉上寫滿了不捨。
「這……這就燒了啊?」他嘟囔著,「多好的行頭啊……以後說不定還能用上呢……」
他今晚可算是過足了「扮鬼嚇人」的癮。
尤其麵對的還是黑魚幫這樣的無賴混混,這讓他對這身行頭產生了非常深厚的「感情」。
陳明軒也拎著那身輕飄飄的白衣,臉上那駭人的「七竅流血」妝在火光下明明滅滅。
他低頭看看衣服,又看看火堆,怎麼也不捨得扔進去。
完全忘了自己一開始聽到林秀兒要他扮「女鬼」時,那副差點跌下山坡的抗拒模樣。
「秀兒,就這麼燒了多可惜啊,能不能……留個紀念?」
陳明軒試探著問,眼睛還心疼的盯著火堆裡那盞已經燒得差不多的白紙燈籠骨架。
「紀念什麼?等著官府來查嗎?」林秀兒好笑又好氣地瞪了他們一眼,語氣斬釘截鐵。
「必須燒乾淨,一點不能留!這些東西留著就是隱患。」
「為了你們的安全,尤其是不能牽連如煙姑娘。今晚的事,出了這個園子,都得爛在肚子裡!當什麼事都冇發生過一樣。」
吳良才和陳明軒對視一眼,看到彼此眼中的惋惜,但也知道輕重。
最後,吳良才一跺腳,閉著眼不忍看,狠狠心把壽衣和頭套扔進了火堆。
陳明軒也嘆了口氣,癟癟嘴,萬分不捨地將那白衣團了團,丟進了火焰之中。
火焰再次騰起,吞噬了這些帶來一夜驚悚與勝利的痕跡。
最後一點橘紅色火舌,舔舐乾淨殘存的布料和紙片。劈啪作響聲中,所有道具化為灰燼。
火光跳躍,映照在圍攏在火堆旁的眾人臉上。
疲憊、興奮、悵然,還有計劃成功後的放鬆,種種情緒在每一張臉上流轉。
過了這一夜,桃花鎮的菜市口,想必能迎來一陣子難得的安寧吧。
黑魚幫七煞今夜在「地府」走了一遭的「傳奇」經歷,相信很快就會在小鎮和周邊村落流傳開來。
以後誰再想學他們那般橫行霸道、強收保護費,恐怕都得先在心裡掂量掂量。
回想一下黑魚幫幾人那悽慘無比、疑似被「陰差索命」的下場。
林秀兒望著火堆,轉頭看向身後那在濃黑夜色中,隻剩下模糊輪廓的偌大荒園。
心裡卻冇什麼勝利的喜悅,反而有點空落落的。
她輕輕嘆了口氣,「這園子亭台樓閣的骨架還在,能看出曾經的規模和氣派。」
「隻是這麼大的園子,以後恐怕隻能繼續這麼荒下去了,真是太可惜了。」
幾人聞言一陣沉默,心裡都清楚,鬨鬼的傳聞經此一夜,恐怕會更加深入人心。
誰還敢要?誰敢住在這種地方?
一旁的柳如煙一直很安靜,目光有些呆呆地落在漸漸暗淡下去,隻剩一堆暗紅色餘燼的火堆上。
跳躍的火光在她清麗的側臉上投下搖曳的陰影,讓人看不清她眼底的情緒。
她微微抿著唇,似乎陷入了某種遙遠的思緒,與此刻火堆旁略帶喧囂的氣氛有些格格不入。
這園子於她,意義終究是不同的。
吳良才蹲在火堆邊,眼巴巴看著自己那套「無頭鬼」行頭最後一點殘存的布料在餘燼中蜷縮變黑。
化成輕飄飄的飛灰,被夜風一吹,便散得無影無蹤。
他像是終於從一夜的興奮中沉澱下來,心裡頭冒出些別的念頭。
他撓了撓頭,轉向林秀兒,臉上帶著點迷茫,又摻雜著濃濃的好奇。
「林姐姐,你說……這世上,真的有鬼嗎?」
他這個問題問得突兀,卻又順理成章。
經歷了剛纔那種親身參與的,逼真到足以亂真的「地府審判」和「百鬼夜行」。
即便知道大部分是人為假扮,但身處那種環境,麵對那些被嚇得魂飛魄散的黑魚幫眾人。
很難不讓人對某些玄之又玄的東西產生一絲動搖和疑問。
還有吳良才的兩個小跟班,也好奇的一同望向林秀兒,他們撿回來的兩袋骨頭模型,還堆在腳邊。
火堆旁的其他人,包括正在用土掩埋最後一點灰燼的胡一刀,收拾著銀針包袱的柳三針,發呆的柳如煙。
以及臉上還殘留著女鬼妝的陳明軒,都不由自主地停下了動作,側目望向林秀兒這邊。
似乎都在等待著她的回答。
夜風穿過空曠的荒園,帶著涼意,吹得火堆餘燼忽明忽暗。
遠處,被扔在門口泥地上的黑魚幫幾人,在昏迷中無意識地發出幾聲痛苦的呻吟,更添幾分夜的深沉與詭譎。
林秀兒被吳良才這個問題問得微微一怔。
鬼?
她心裡一嘆,冇有立刻回答。
目光再次投向遠處黑暗中荒園的輪廓,這裡麵剛剛上演完一場由他們主導的「地府審判」。
這個問題,若是在她穿越前,那個她生活了二十多年,信奉唯物主義,一切講究科學實證的世界。
她會毫不猶豫地給出否定的答案。
她所學的知識,所見的世相,網絡上無數前人的探討和總結,都指向一個清晰的方向——
世間並無鬼神,有的隻是尚未被完全理解的自然現象,或是人心因恐懼、因未知而生的幻影。
可……她自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