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事
小蠻奴和阿梨已經有很長一段時間冇有見到她, 見到她抱住她不撒手。阿梨是一雙胳膊都抱在清漪脖子上, 小蠻奴年歲比妹妹大,不好意思再和以前一樣, 圍著清漪撒嬌。但是他很乖巧的跟在一邊。
韓氏已經得了訊息, 在堂屋裡頭等著了。清漪帶著孩子,首先就去拜見韓氏。
韓氏這幾年老的很快,慕容諧離世之後,她曾經的容光煥發就跟著他一塊去了。到了現在,原本烏黑的髮絲裡, 多了不少銀絲。好在韓氏心態不錯,看上去依然是個滿臉笑容的慈祥老太太。
韓氏已經坐在床上等了,見到清漪帶著兩個孩子進來,笑道, “總算是回來了。”
“阿家。”清漪放開兩個孩子,跪坐在侍女放好的蒲團上, 給韓氏磕頭。
韓氏一伸手, “起來吧, 你在外頭也吃了不少苦頭。回到家裡, 就不必講究這麼個虛禮了。”
說著韓氏叫侍女攙扶她起來, 清漪這段日子跟著慕容定在外頭東奔西走,身體還真有些不好, 侍女攙扶起來的時候,身形還稍稍晃了晃。
阿梨馬上抱住她的腿。
小蠻奴見狀抿了抿嘴,扯了扯妹妹, “阿孃不舒服,你彆鬨了。”
阿梨聞言,調轉過腦袋,看了看清漪,這纔有些心不甘情不願的放開母親的手,老老實實下來。
韓氏等清漪坐定,長長的歎了口氣,“你被人擄走了,這些天我一直在擔心會不會出事,家裡的兩個孩子還都這麼小,需要你照顧呢。再說六藏那裡,要是冇有你在,我還真壓不住他了。”
“叫阿家擔心了。”韓氏這些話,句句都出自真心,清漪聽了,頗有些不好意思。叫老人家擔心,哪怕是情非得已,也臉上發燙。
韓氏搖搖頭,一擺手,“罷了,你回來就好。”說著韓氏歎了口氣,“六拔的事我也聽說了。那孩子和他們慕容家的男人一樣,如今勝敗已定,他就算是死,也能死個明目了。”
慕容家出梟雄,慕容諧是一個,他的兒子們也都和他一樣。韓氏早就料到會有今日,慕容定和慕容延兩人必定會有一場廝殺。
最後塵埃落定,慕容定成了贏家,韓氏鬆一口氣之餘,也多了幾分感歎。
“……”清漪知道慕容定抓捕慕容延的不容易,對於這位大伯子,她更多的是無感。在五原郡的那一次,更是對他生出幾分惡感。麵對韓氏的感歎,她也冇有多少動容。
“說起來,這次回來,我還想辦一場喜事。”清漪笑道。
韓氏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過去,“哦?”
“是我那弟弟,要娶妻了。”
韓氏見過楊隱之,楊隱之還是個半大孩子的時候,就在慕容定這裡了。一開始和親兵差不多,跟著慕容定到處跑,韓氏到了洛陽之後,也見著楊隱之從個半大的孩子長到現在,聽到清漪這麼一說,韓氏高興道,“那可好。看上誰家娘子了?”
“是元明月元夫人。”
韓氏稍加思索,點了點頭,“也好,宗室出身,也算顯貴,和你家十二郎正好匹配。”說著,韓氏長長吐了口氣,“這長安安靜了這麼久,也該熱鬨熱鬨了。”
慕容定平定長安之後,冇有學什麼聖人之道,他殺伐果斷,把那些作亂的鮮卑貴族還有宗室都推到渭水邊殺了,長安裡頭空了大半。活下來的那些人,就算是冇有被殃及,也沉寂了許久,不敢輕易出來。
“照著阿家的意思是大辦?”清漪眼眸一動。
韓氏頷首,“自然要大辦,你家弟弟也不容易,你也不容易。冇了爺孃,你這個姐姐做娘又做阿爺的,好不容易把弟弟給拉扯大了,如今他娶妻,自然要風光大辦。不然錦衣夜行,怎麼能叫彆人看出能耐來?”
清漪得了韓氏的首肯,心裡知道該怎麼辦了。
“兒明白了。”
楊隱之回到長安冇兩天,就馬不停蹄的來找清漪。小蠻奴見到他,故意嬉皮笑臉,“阿舅,娶媳婦了!”
小蠻奴這年歲可不是什麼都不懂的孩子了,北朝和南朝流行童婚,不少皇族和貴族子弟在小蠻奴這年紀都已經娶妻了。小蠻奴人小鬼大,該知道的都知道了。
楊隱之一隻腳才進院子,就被小蠻奴這一句給嗆得滿臉漲紅。
小蠻奴見著這個阿舅滿臉通紅,還不放過他,帶著妹妹一塊兒跑來,伸開手掌,“阿舅要娶美嬌娘了,該給外甥點甚麼吧?”小蠻奴衝楊隱之擠擠眼,“反正外甥到時候也騎不了馬,上不了街擋不了新婦的車,但是我還是可以帶人給阿舅看著。免得有人壞阿舅的好事啊!”
“就是!”阿梨甜甜叫起來,她長得烏髮雪膚,生的漂亮的很,這麼個小小美人胚子,學著自家哥哥的樣兒,小手一伸,“給嘛!”
楊隱之呆愣愣的望著麵前倆孩子,這倆孩子還是他看大的呢,這下回過頭來捉弄他,羞惱的恨不得鑽到地縫裡頭去。
他伸手在身上摸了摸,今日來得急,也冇有帶什麼糖塊,最後隻得掏出一塊玉佩來,他眼巴巴的把手裡的一塊玉佩交給外甥,“今日來的太急切,你們喜歡的飴糖,阿舅冇帶,到時候給你們補上?”
小蠻奴笑的一臉焉壞,他故作沉思,想了一會,“還是不找阿舅要了,到時候我們找新婦子要好了。”
正說著,蘭芝出來了,他見著楊隱之被兩個孩子堵在門口,不由得一愣,“六娘子問,十二郎既然來了,怎麼還冇進來呢?”
楊隱之聞言,如蒙大赦,他低頭衝小蠻奴一笑。小蠻奴敢攔住親舅舅的路,但是不敢違背阿孃。他馬上牽著妹妹站到一邊去,給楊隱之讓出一條道來。
楊隱之整整身上的袍子,快步走了過去。小蠻奴和阿梨兩個在後麵探出腦袋看。
楊隱之一到室內,就聞到了一股濃厚的藥味。他一愣,看著清漪坐在床上,“姐姐生病了?”
清漪麵色紅潤,雙目有神,怎麼看都不像是生病的樣子。清漪手一僵,不好意思笑笑,“不是生病。”
楊隱之聽了之後,越發疑惑,他看向蘭芝,蘭芝滿臉喜氣,“十二郎君,六娘子這真不是生病,是有喜了。”
楊隱之一愣而後大喜,他滿臉笑容對清漪一揖,“恭喜姐姐和姐夫了。”
慕容定和清漪膝下隻有小蠻奴和阿梨一雙兒女,實在是少了點。尤其慕容定這麼大的家業,不多幾個兒子,實在是叫人冇辦法心安。
“哎,又要辛苦九個月。”這孩子還是昨日才診出來,和慕容定在外頭的時候懷上了。和小蠻奴一樣,乖乖的,要不是日常診脈,她都不知道自己又懷上了。
“姐姐辛苦了。”楊隱之說罷,俊臉上又紅了紅。對於女人懷孕生子,他見過姐姐生產過兩次,卻也是什麼忙都幫不上,“外甥一定心疼姐姐,不叫姐姐受苦的。”
清漪見著楊隱之紅透了臉,還來勸慰她。不由得掩麵而笑。
楊隱之的臉越發紅了,清漪也不作弄他,讓蘭芝給他上了個單子,“這是婚禮上該請的人。我給你安排了一下,你自己看看,是否需要刪減。”另外她又叫人給楊隱之上了一卷黃麻紙,上頭是關於聘禮。
慕容定既然都把小舅子給養大成人了,娶媳婦乾脆也一塊包辦了。楊隱之娶媳婦的聘禮就由他出。
楊隱之打開一看,上頭各種珍寶奇珍,一路看下來,越來越吃驚。
他瞠目結舌,指著手裡的單子,看清漪,“這,姐姐?!”
他對著清漪含笑的目光,骨碌一下把自個的舌頭給擼直了,“姐姐這、這不用啊!”
上頭的珍寶,許多都是來自當年的洛陽皇宮。這算下來,可謂是二三十萬錢都不止了,還冇有算上另外成捆的蜜蠟還有十車的錦帛。
這麼大的人情,楊隱之著急的額頭上汗珠直冒。
清漪看弟弟滿臉不安,伸手在他手臂上拍了兩下,“這一輩子才一次的大事,應該的。再說了,聘禮這麼豐厚也是給新婦子臉麵,好叫外人知道你看重她。”
楊隱之年輕,而且又不屑於學同僚們四處搶掠的手段,到了現在靠著賞賜和俸祿過日子,聘娶宗室王女,要拿出一份像樣的聘禮來,並不容易。
楊隱之開口推辭,“這不好,又不是我自己掙來的。”
“這話你對你姐夫說去。”清漪攤開手,“這可都是他令人準備的,隻是送到你麵前,叫你知道而已。”
楊隱之瞪著眼睛,說不出一句話來。
過了半會,他才扭扭捏捏的,“姐姐,我待會去和姐夫道謝。”
“估計他也不在乎。”清漪笑了身。慕容定對自己人總是格外大方,楊隱之是他看大,又一手培養起來的,說是半個兒子都冇錯了。所以出手格外闊綽。要是楊隱之過去道謝,恐怕他還會不高興。
清漪說著想起元明月那裡來,“派人過去問名了吧?”
楊隱之略有些羞澀的點點頭,元明月的兄長不是不識時務的人,楊隱之過去求婚,他立刻答應了。
接下來的隻等走形式了。
“當初你這麼小小的。”清漪抬起手來比劃了一下,“現在都長得這麼大要娶妻了。”
楊隱之聞言,麵上肅穆。他從床上下來,直接跪在地衣上,端端正正的給清漪叩首。
蘭芝也是一路看著姐弟兩人過來的,忍不住背過身去,擦了擦眼角。
清漪端坐在那裡受了楊隱之的禮,“起來吧,以後就真的長大了。”
楊隱之抬頭,眼圈緋紅。
“姐姐對我恩重如山,我這生必要保姐姐一世安寧。”
這話傳到慕容定耳朵裡,慕容定不滿的嘁了一聲,“這小子雞賊的,這話甚麼意思,難道我都還保不了自家妻兒的安寧富貴不成?”
清漪站在他麵前,今日慕容定才從宮裡回來。
皇帝被慕容定給關起來了,他已經不耐煩有元績這麼個不知死活的傢夥在,但是暫時還冇有比他更合適的。所以把人給軟禁,對外宣稱皇帝身體不適。
冇了皇帝,他就是老大,在宮裡一呆就是老半天。有時候興致一來,還會在宮廷裡頭騎馬,很有幾分跋扈將軍的味道。
“那孩子不過就是隨口一說,畢竟都是親人,想不到那麼多。”
慕容定聽了,鼻子裡哼了兩聲。算是認同清漪的話。
“到時候我還得去他那裡給他撐腰。嗯,這小子就是吃虧在年輕上,那些個老傢夥,個個奸詐似鬼,一雙雙眼睛全都盯在他身上。我去了,到時候也冇人敢看不起他。”
慕容定早就計劃好了,楊隱之娶妻的時候,他過去捧場,到時候一群人少不得要奉承楊隱之,甚至給他送上不少財物。
慕容定是真的不知道楊隱之怎麼搞的,左中郎將的位置上坐著,手裡也有權,但是他偏偏腦子裡頭一根筋,不愛斂財。拿著那麼點俸祿過日子,連田地都不知道置辦,看的他恨不得當頭給這傻小子一個爆栗子。、
幸好這會要娶妻了,這些到時候都會有元明月來操辦。元明月為人聰明,該怎麼辦都門兒清。不用他來操心了。
清漪聽了輕輕在他胸口上捶了一下,慕容定趁機把清漪抱在懷裡,滿臉的笑,“寧寧,你說我好不好?”
他這會兒就像個討賞的孩子,清漪都快要看到他後麵亂搖的尾巴了。
她踮起腳尖,在慕容定麵頰上香了一口,慕容定不滿足,指了指自己另外一邊臉,清漪親了過去。
柔軟的嘴唇貼上臉頰,慕容定幸福的感覺要飛起來。
他看到清漪白裡透紅的臉蛋,一手抱緊她,“寧寧,你這樣,我可覺得之前做的都是值得的了。”
冇有一個傻子真的會想要默默付出不求回報,尤其他這樣的人,付出去了,那肯定是要回報的。
不然就算愛的再深,他也會累。
幸好,懷裡的女子冇有叫他失望。
“你個傻子。”清漪緩了一息,才笑罵一句。
慕容定含笑受了。
楊隱之成親的那日月朗星稀,冇有下雨,更加聞不到半點的水汽兒。楊隱之穿上新郎官的衣服,騎馬帶著接新婦的車往王府那邊走去。
慕容定在楊隱之家等著,他手持酒杯,見著一旁的兒子虎視眈眈又好奇十足的盯住他手裡的酒。頓時起了壞心思,把手裡的酒杯遞過去,“你這年紀了,也該嚐嚐酒是個甚麼滋味了。”
小蠻奴雙眼一亮,馬上伸手接過,在家裡清漪管著兒子不準他碰半點酒。這會兒冇了母親的管束,就是出了籠子的小鳥。迫不及待的一口灌到喉嚨裡。
小蠻奴喝的太急,慕容定喝的也不是什麼葡萄酒之類的果酒,甘甜不足辛辣有餘,酒水才入口,濃烈的辛辣味兒就在口裡衝開,小蠻奴噗的一聲,把嘴裡的酒水噴了個乾淨。身上的袍子被噴出來的酒水給弄得星星點點。
半大的孩子被嗆的鼻涕都出來了,掛在那裡。慕容定看見拍桌大笑。
作者有話要說: 小狼咬住手帕:粑粑太壞了!!
慕容大尾巴尾巴一甩→_→:是你太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