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長，您當真無礙嗎？”不渝上前一步，眉頭緊鎖，語氣擔憂。
葉老道擺了擺手，目光沉沉地望著殿外的流雲，聲音有些沙啞：
“我為人推演命數十年，自詡能勘破命理、窺探天機，但從未見過如此奇險的卦象……
今日這一遭，也算是老夫托大了。”
“奇險？”浪漫握緊了不渝的手，聲音裡帶著一絲不安，“大師，這卦象到底預示了什麼？我和不渝……會有事嗎？”
葉老道聞言，緩緩轉過頭，目光在二人交握的手上停留一瞬，又抬起眼。
那眼神裡混雜著複雜難辨的情緒，最終化作一聲沉重的歎息：
“天機不可儘泄……但老道既已窺見，便不得不提點幾句。
你們二人命數交織極深，本是良緣，但……”
他頓了頓，似乎在斟酌字句，“但未來，會有一場大劫數，直指你們彼此之間。”
“劫數？”不渝眉峰一挑，眼神頓時銳利起來。
方纔的擔憂瞬間被警惕與冷峻取代，“道長可否說得再明白些？”
葉老道喉間低咳一聲，拂塵上的馬尾毛無風自顫，聲音裡添了幾分玄奧：
“此劫非尋常災厄，乃是你們命數糾纏所生的‘承負’之果，深植宿根，藏於緣分深處。”
他目光掃過兩人相護的模樣，“劫運來時，或有分離之苦，或有取捨之難。”
“但天道循環，劫數亦是轉機。”
不渝眸色沉了下去，冇有立刻接話。
他所能想到的最大劫數，隻有當年皇甫家的軍隊圍攻魔都交大那次。
難道此後，還會有比那更凶險的劫難？
不可能吧……
如今所有的阻礙都已被自己掃清，不可能再有比當年皇甫風雲更危險的人物出現纔對。
想到這，不渝微微搖頭，語氣中帶著篤定：“道長多慮了。
我與我妻子，早已見過最大的風浪。
未來的路，無論有什麼，我們都會一同麵對，自有分寸。”
“哎呦，這劫數可不是你想象中的那樣。”葉老道急得鬍子都翹了翹，手指連忙掐算了幾下，“它是看不見、摸不著的。
是從你們倆的命根子裡長出來的，躲不開，也斬不斷啊！”
浪漫見葉老道如此著急，心裡也不免泛起了一絲漣漪。
但她還是強裝鎮定，輕輕握住不渝的手，示意他稍安勿躁：“彆急，咱們先聽道長把話說完。”
葉老道深吸一口氣，緩緩說道：“這劫數何時降臨，老夫也無法確定。
但當它來臨時，你們會陷入無儘的迷茫與痛苦之中，甚至會對彼此產生懷疑。”
不渝皺了皺眉，剛要開口反駁，葉老道卻擺了擺手，繼續說道：
“老夫知道你不相信，但這是命數，容不得你不信。
這世間萬事萬物皆在因果之中、皆有其定數，半點強求不得。
人本就不可逆天而行。
強行改命，那便是與天爭鋒。
一旦逆天而行，必遭天道反噬，這是遲早的事。
當初那些你強行扭轉的因果，終究是要一分一毫，儘數償還的。”
“因果……”不渝低聲重複著這兩個字，眼底掠過一絲暗色，“又是因果……”
“因果”二字，他已從各處聽了無數遍。
最令他印象深刻的，便是出自他姐姐不靈之口。
不渝聲音微沉，“可是……我實在不明白，我到底欠下了什麼因果？”
那語氣裡有困惑，有不甘，更有一種被命運無端指控的無力。
葉老道捋了捋頷下花白的長鬚，眼神裡帶著幾分悲憫：
“小夥子，你可曾想過，你為何會出現在她的命數裡，而她，又為何會應了你的劫？”
說著，他沉沉一歎，轉向了從始至終安靜站在一旁、臉色已然有些蒼白的浪漫，“姑娘，你心裡……最清楚不過了，對嗎？”
“我……”浪漫嘴唇動了動，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那隻被不渝握著的手，不自覺地收緊了。
葉老道的話像一顆石子，在她心底激起千層浪。
其實她早有幾分模糊的猜測，隻是從來不敢深想。
那天晚上……
母親的心臟病毫無征兆地發作，臉色紫紺，呼吸困難。
救護車的鳴笛聲遙遠得像在另一個世界。
她跪在冰冷的地板上，抱著母親逐漸失溫的身體，大腦一片空白，隻剩下滅頂的絕望。
然後，不渝出現了。
他就像一道劈開黑暗的光，瞬間刺破了籠罩在她周身的絕望陰霾。
母親被扶上車後，車子便立刻疾馳向醫院，第一時間為她爭取到了最及時、最有效的搶救。
最終，母親脫離了生命危險。
那如果……冇有不渝呢？
母親會怎麼樣？
這個假設她從來不敢細想，此刻卻赤裸裸地攤開在眼前。
她或許隻能咬著牙，拚儘全身力氣，在冰冷的黑夜裡，獨自揹著昏迷的母親，一步一踉蹌地走向不知何時才能抵達的醫院。
每一秒的拖延，都可能成為無法挽回的永彆。
而自己……在失去世上唯一至親的沉重打擊下，在那個絕望的深淵裡，她還能不能活得下去？
或者說，她還願不願意……獨自活在那冇有光的世界裡？
答案，其實已經顯而易見。
她欠不渝的，何止是一條命。
是母親的重生，更是她自己……在那一刻被從懸崖邊拉回來的、整個的人生。
這因果，太重了。
重到她用儘餘生，都未必還得清。
“浪漫？浪漫？”
察覺到浪漫異常的沉默，不渝心頭一緊，立刻將她抱在懷中，低聲喚道。
浪漫猛地回過神，對上不渝擔憂的目光，所有翻騰的思緒瞬間被強行壓下。
她用力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已是一片強撐的平靜：“不渝，我冇事……”
“浪漫……”不渝並未因她的強裝鎮定而放鬆，反而眉頭蹙得更緊。
他太瞭解她了。
浪漫眼底那一閃而過的慌亂，唇角強壓下去的顫抖，還有攥著衣角那過分用力的指尖，全都是她藏不住心事的模樣。
葉老道的目光在兩人之間逡巡片刻，隨後幽幽說道：“不過，這劫數並非不可化解。
隻要承受住該有的代價後，依舊能堅守本心。
又或者……有第三方因素從中乾預，便能化解。”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