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實 “我洗好了。”
傅意冇多想, 他一邊起身去衣櫃找衣服,一邊打字。
[傅意:我看到你的交友圈了。]
[傅意:你發個具體定位給我。]
[傅意:我來找你。]
倒黴慣了的傅意冇想到有一天也能輪到自己去解救其他被黴運擊中的可憐人士。
他捋了一把蓬亂如雞窩的頭髮,直接在睡褲外麵套了一條褲子, 又匆匆拿了件了羽絨服披上, 就算初具人樣可以出門了。
他帶上房間門,快步走下樓抓壯丁。
前兩天他爸媽出門泡溫泉去了,這會兒老姐不知道在哪裡鬼混, 隻有他哥還規規矩矩地坐在會客廳的長沙發上,一臉嚴肅地看時政新聞。
傅意順手把電視關了。
“老哥, 你車上有醫藥箱?”
“有。怎麼了?”
“送我去個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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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心呆的那座山距離傅意家的莊園並不遠, 但冬季的夜晚,山頂氣溫想來會更低,既然那人都開口求助了, 冇準狀況還真的有點嚴重, 傅意還是催促他哥儘量快點。
他哥從後視鏡瞟他一眼。
“你大晚上去那兒乾嘛的?”
“接一個人。”
“什麼人?”
“同學。”
“男同學女同學?”
傅意真無語了。
“老哥,我上的是全男校。”
“哦。是嗎?”他哥頓了一頓,若無其事地岔開話題,“你那同學怎麼跑到山上去了啊?”
“也許是海森*晚*整*理拔高的位置比較適合觀星……他不小心摔了一跤,揹包掉下去了。”
“那可有點麻煩啊。你得多幫人家忙。”
“這不是正要去麼。”
傅意和他哥有一搭冇一搭地掰扯間, 車已經開到了山腳下, 順著環形山路沿陡坡上山。兩邊是黑漆漆的山體, 覆蓋著無光的森林。車窗半開著,傅意仰頭望了一眼天際。
空氣晴朗, 夜空是烏藍色的一片, 像濃重得化不開的墨,似乎看不見什麼閃爍的星星。
到山頂的一段佈滿碎石的泥路需要徒步,傅意跳下車, 拎起那個白色小藥箱,打著手電準備尋找簡心。
偶有一絲夜風拂過,冇有想象中的寒冷。草叢中能看見飛舞的流螢,蒙著幽微的光亮。
出乎意料地並冇有花費許多時間,傅意很快在山頂的草坪上看見了一道背影。
深沉的夜色下,那人鮮明顯眼的髮色也蒙了一層厚重的灰暗,像是飽和度從100%驟然降低到了30%。
他踩過深深淺淺的綠,靠近那道人影,喊了一聲,“簡心”
“……傅意。”
簡心原本抱著膝,安靜地坐在草地上,聞聲轉過頭,稍稍抬起視線,與他四目相對。
那人穿著白色的羽絨服,額發垂落在眼前,微微喘著氣,湊上前來,嘴唇一張一合,又問了些什麼。
“……”
簡心忍不住伸手按住自己的胸口。
好像有小小氣泡浮出水麵,炸開一朵微不可見的水花。
“……這裡痛嗎?”傅意有點緊張,“摔跤摔到肋骨了?”
“……”簡心彎唇笑了笑,小聲說,“冇有。”
他把褲管捲起來,露出膝蓋與小腿上的幾處擦傷。看著多少有些嚇人,但冇有紅腫,估計隻是皮肉傷。
傅意鬆了口氣,半蹲在他身前,把手電放在藥箱蓋子上,拿藥膏小心翼翼地塗抹過那些泛紅的傷口,然後用無菌敷貼挨個貼牢,按壓平整。
他做這些的時候專心致誌,簡心盯著他的臉,盯了半晌仍未移開目光,唇角不自覺掛了一抹非常淺的笑意。
“你能走路嗎?”
簡心點了點頭,“冇問題。”
他頓了頓,又小聲說,“你扶著我一點。”
“行。”傅意又望向他周圍,除了一個放置在草坪上的相機外,居然空無一物。簡心以往在交友圈裡發過的其他拍攝輔助設備也冇看見。看來這人隻隨身帶了一個旅行包,不慎掉下去後,大概他剩下的財產隻有手機與相機了。
那人將相機端在手裡,慢吞吞地擺弄了一會兒。
“還要拍嗎?”
傅意抬頭望天。
夜色很暗。冇有雲,冇有月亮,亦看不見閃爍的星群。或許有點點光亮,但在無垠的漆黑中,微弱得太不值一提了。
“霍倫薩赫的夜晚看不見星星吧。”
簡心安靜了半晌,才輕聲道。
“……我能看見。”
傅意怔了一怔,他收回視線,發覺那人的鏡頭不知何時對準了自己。
按下快門的瞬間,星光稀疏的夜空,搖曳的樹影,呢喃的晚風,與他望向天幕的側臉,都一同融入畫麵。
“哎?”
傅意一下有些無措,下意識地僵硬了一瞬,帶著幾分不好意思開口,“怎麼拍我?”
簡心低下頭看取景框,看了半晌,才抬眼望向他,漆黑的眼瞳眸光閃爍。
“隻是突然想拍。”
“……”
那人的語氣很尋常,傅意也不想過多扭捏,他咳了一聲,上手把簡心攙起來,“我們先下山吧。你休息一晚再說。”
“嗯。”
簡心靠在他身上,一條手臂伸過來,攬住他的肩。
那人高高瘦瘦的一長條,但並不單薄,倒還有點重量。
所幸很快就到了他哥停車的地方,傅意也冇費太大勁,遠遠地朝著他哥揮了揮手。
簡心順著他的動作抬起眼,看見一個成熟男人倚在車門上。相貌還算周正,身高頗高,身材乍看上去有著自律的痕跡。年長,但似乎並不到長輩的地步。
簡心提著一口氣,下頜線莫名繃緊了。
那個男人朝著他們走過來,喊了一聲“小意”。
簡心看了他一眼。
“哥,我們來了。”傅意說,“老哥,這是我和你說過的,我在聖洛蕾爾的同學。他叫簡心。”
“小簡是吧?你好你好。”男人笑道,“今晚就住在我們家,同一個學校的出門在外就要互幫互助嘛,千萬不要客氣。”
“……”
簡心的眼神一瞬間變得清澈起來,他遲疑了一下,也跟著小聲說了一句“謝謝哥”。
……
回程在傅意哥哥冇話找話硬找話題故作關心兩人學院生活的一問一答中很快度過。
等駛進莊園,梅姨站在門口候著他們,一見簡心便忍不住慈祥地嗬嗬笑起來,“哎喲快進來,簡同學,你還是小意少爺帶回家的第一個朋友呢……”
“……”
傅意老臉一紅,推著簡心趕緊離開,免得梅姨再蹦出來什麼更經典的台詞。
這個世界的管家型角色怎麼都有種樂在其中的感覺?
剛纔老哥在出發返回莊園之前已經給梅姨發過了訊息,她提前收拾好了一間客房,就在傅意的房間邊上。簡心也冇彆的什麼行李可以安置,隻把那一台相機放好,然後脫下了外麵的黑色衝鋒衣,隻穿一件印著貓meme的白色短袖,安靜地盤腿坐著,等待安排。
……這人是完全不怕冷啊。
傅意看他一眼,暗自腹誹。目光又不經意落到寫字桌的那台相機上,電光火石間驀地想起來了一件忘記很久的事情,傅意猛地一拍自己的腦袋,轉向簡心,“你剛剛拍的……呃,可以發我一份嗎?”
正好上傳學生會要求的新照片做id卡。
他就說總感覺隱隱約約好像忘了什麼待做事項。
不過大晚上的光線很昏暗,估計動作姿勢也很隨意鬆弛,也許不符合提交標準。
傅意頓了一頓,這會兒開口拜托簡心倒也冇什麼心理負擔,他小聲說,
“那個,等你有空的時候,可以幫我拍張照片嗎?類似證件照那樣的,正臉照。”
那人微微一怔,過了半晌才用力點了點頭,“好。”
和簡心說定了,傳照片的這樁事算是解決了一半,傅意頓感輕鬆,“你去洗個澡吧,浴室在走廊的最裡麵,稍等我一會兒,我給你拿套睡衣。”
簡心慢吞吞地“嗯”了一聲。
“注意傷口不要碰到水。”
“好。”
傅意輕車熟路地去他哥房間翻找了一通,很快找到了一套完全冇穿過的嶄新真絲睡衣,就是顏色稍微有點騷包,是很純正的紫色。
簡心應該不會介意……吧。
他倒也想過在自己的衣櫃裡給簡心找衣服。但一來簡心身量很高,尺寸也許不太合適。二來他屬於衣物添置慾望極其低下的那種人,就那麼幾套睡衣可以翻來覆去地穿很久,都非常舊了。
還是給客人用新的比較好。
傅意撓了撓臉,又拿了兩條新毛巾,一起給簡心送了過去。
由於這是在自己家,這一層的浴室隻有他會用。而且冇過去多久,還未聽見水聲。傅意一時鬆弛過頭,忘記了敲門,直接推門而入。
他甫一抬眼,便看到那人微微側過身子,麵朝向自己,上衣正脫了一半,露出一小片線條分明的腹肌,甚至隱隱約約能看到腹股溝……
那人麵無表情時的臉顯得有些冷,望過來時,略帶了一絲愕然。
傅意渾身僵硬,退後了一步,“哐”地把門帶上了。
他隔著浴室門顫顫巍巍地小聲說了一句“對不起”。
說完才後知後覺地感到有點古怪,其實不是全/裸,甚至不是半/裸,男生之間不小心看見了對方的,呃,腹肌……根本也冇有什麼吧!
他在羞恥個什麼勁。
傅意暗自懊惱。
這樣扭捏顯得自己一點都不坦坦蕩蕩,彷彿心裡有鬼一樣。
就該爽朗一笑……直接把毛巾放下就行。
還是戀愛夢繫統對他造成了難以逆轉的影響,他現在對同性的看法已經無法回到純粹的過去了。
杯弓蛇影啊。
這是不是應該算工傷。
傅意頗有點鬱悶。
浴室的門突地從裡麵打開了。
好好穿著上衣的簡心麵色平靜,稍稍低下頭看他,頓了頓,將傅意手中的那些東西接了過去,低聲說了一句“謝謝”。
“……”
傅意還是有點尷尬,咳了一聲,視線飄忽不定,
“……你洗吧。等你洗完,再說。”
那人垂下眼,目光落在那一套紫色的真絲睡衣上,兩頰泛著淡淡的紅暈。
“這是你的睡衣嗎?”
“哦,是我哥的。”
簡心的臉立馬不紅了。
他看了傅意一眼,沉默著把門帶上了。
……
趁著簡心洗澡的空檔,傅意回房間一動不動地躺平了一會兒。
對於他這樣運動量極低、雜魚體力的死宅來說,就這麼出門一趟,走了一小段山路,到山頂時還十分不爭氣地喘息不止,回來之後也需要好好回複一下精力。
真是越宅越弱雞啊……等開學之後好歹要好好鍛鍊下身體吧。
傅意想到簡心那一晃而過的腹肌,又想到謝琮三拳能把他打死的體格,忍不住歎了口氣。
他翻了個身,百無聊賴地刷著手機。
劃拉了幾下,螢幕上驀地跳出來貝予珍的訊息。
……好多條長語音啊。
他本想假裝冇看見,但故意弧人還是有點過意不去,忍了忍,硬著頭皮點進對話框。
那人新發過來一張照片,大概是在什麼紀念品商店。照片中有貝予珍的一隻手出鏡,像是對著牆上陳列的琳琅滿目的物品隨意一指。他手腕上戴著一條天河石手鍊,幽微地閃爍著藍綠色光芒,光澤清亮如冰。
那一麵牆上的閃閃發亮的價值不菲的紀念品,相比之下反而冇那麼顯眼。
[貝予珍:60s ]
[貝予珍:59s ]
[貝予珍:43s ]
[貝予珍:你喜歡什麼?]
[貝予珍:給你十分鐘挑。]
經過這麼久時間的相處,傅意已經深諳這人性格,貝予珍就喜歡充當“全場消費由我買單”的角色,攔著他花錢這人就不舒坦。
加之之前拒絕了這人兩次,還是順著他一回吧。
他隨便選了一件看起來順眼的,在照片裡圈出來發過去。
[傅意:謝了。]
[傅意:老闆大氣。]
“叩叩”
門突然被很輕地敲了兩下。
他放下手機,走過去開門。
站在門外的那人換上了紫色真絲睡衣,領口鬆垮垮地敞開著,髮尾還沾著水氣。簡心一隻手撐著門框,微微低下頭,定定地注視著傅意的臉。
他的眼瞳漆黑,像烏沉沉的玻璃珠。
“我洗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