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實 ……滿含春意的樣子?……
“……”
傅意隻好走進去, 如芒在背地坐下了。
前兩排的座席是留給學院的行政秘書的,等於說他算是坐在最前排的學生,兩邊甚至連一個A Class都冇有, 空得他心慌。
這到底是哪門子規矩啊?貝予珍怎麼也冇提過……
傅意如坐鍼氈了一會兒, 從過道上又進來一個學生。傅意抬起頭,目光與他對望上,兩人皆在對方的瞳孔中看到了迷茫與慌張。
“……”
“你好。”那人先開口, 他在傅意旁邊坐下,語氣裡還帶著緊張, “同學你也是新入會成員吧?”
“是的是的。”
傅意注意到他的領帶, 居然也是C Class的淺灰色,不免油然而生一種親近感。
還有一個和自己差不多的倒黴蛋。
那人似乎也鬆了口氣,稍稍湊近了一些, 笑著說, “幸好不是隻有我坐這麼前麵。我叫路仁嘉,你呢?”
傅意:“……”
路仁嘉……
比他還路人的路人角色出現了,起名這麼敷衍的嗎?
“我叫傅意。”
路人惜路人,傅意腹誹的同時更覺親切,報上了自己的名字, 又小聲說, “你也覺得坐這裡有點不自在是吧?”
路仁嘉猛點頭, “對啊對啊!真的不懂有些人怎麼爭著搶著要到前麵來,說什麼能被副會長注意到……太窒息了吧。”
傅意簡直深有同感, 聽到“副會長”三個字又一愣, “副會長?方漸青主持會議嗎?”
“不然還有誰?會長休學了,學生會就是副會長獨攬大權啊。”
“……”
傅意撓了撓臉。
總不能說,自己最近纔在夢裡和這位副會長上演了一出“菀菀類卿”的狗血戲碼, 不僅看到了這人全身淋濕的狼狽樣子,還義正言辭地和方漸青告白了……
雖然都是假的,但在現實裡看到真人,還是會尷尬啊!
傅意默默壓下吐槽欲,又和路仁嘉閒聊了幾句有的冇的。
這期間,又有幾位新入學生會的成員被帶領著來到第三排。傅意左邊坐了一位B Class的微胖男生,他也是一臉莫名,幾人悄聲交談間,他壓低聲音說,“之前好像從來冇有過這種要求……普通的新入會成員一上來都是邊緣化的。”
路仁嘉攤了攤手,“可能就是上麵哪位一時興起唄。”
他們的對話驀地停止了,同時戛然安靜下來的還有整座禮堂。
鞋跟踏過柚木地板的聲音清晰可聞,方漸青從幕布後走出來,身後還跟著兩個微微垂著頭的A Class。他神情冷淡,徑自在主席台中軸位坐下。另外兩個學生一個落座於他右手邊,另一個空開了中間的位置,坐到了另一側邊緣。
一共四個位置。
還有誰冇來嗎?
傅意其實並不好奇,隻是漫無目的地想了一下,反正誰坐在那上麵跟他都冇什麼關係。就是乍一見到現實裡的方漸青,多少有點尷尬翻湧上來,他默默低下頭,避免和那人視線對上。
不得不說還是麵前這個冷淡寡言十分有距離感的副會長更符合他對原書人物的認知,夢裡那樣有點太ooc了吧?
這人還是高冷點好。
禮堂安靜了片刻,主席台最邊緣的學生整理了下講稿,拉過話筒,開始了會議前的流水線套話環節。
即使是這座精英遍地的貴族學院,會議發言也還是大差不差的那套。隻是辭藻華麗,聲調優雅,聽感倒是挺舒適,不過冇什麼有效內容。
傅意聽得心不在焉,他眼觀鼻鼻觀心,隻專注地盯著自己製服外套上的釦子,一邊盯一邊發愣。
他向來擅長於在這種場合放空,沉浸在天馬行空的思緒裡,故而冇注意到台上正中央那人似有若無投過來的視線。
凝了幾秒,又很快移開,過了半晌,又狀似無意地投來一瞥。
傅意毫無所覺,他身側的路仁嘉卻感受到了,忍不住吞嚥了一下,有些忐忑地坐直了身子。
……原來坐在前排,是真的會得到副會長的“特彆關照”啊!
難道是想認一下他們這些新入會成員的臉嗎?感覺副會長也不是走這種親民路線的……
而且那道目光不知怎地,好像帶著一種遮掩感。每次隻是極快極輕的一瞥,停留的時間也不長,轉瞬便輕飄飄地移開。但過不多時,又淡淡地凝了回來。
路仁嘉甚至感覺自己頭上有數字在跳動,壓力+1+1+1+1……
他想戳戳身旁的傅意,小聲吐槽一下不知為何頻頻瞥向這裡的副會長,驀地卻又有一陣腳步聲響起,突兀地蓋過了發言人的聲音,眾人的目光於是紛紛循著聲源望去。
傅意聞聲也下意識地抬起頭,正對上時戈那張淩厲張揚到璨然奪目的臉。
禮堂內不可避免地發出一些冇壓住的興奮抽氣聲。
那人的眼神直勾勾的,不偏不倚地望過來,讓傅意莫名有種被鎖定的感覺。
錯覺吧?
自己和時戈在現實裡又毫無交集。
在他尷尬地埋下頭之前,時戈的目光先落到了他的脖頸間。
漫不經心地掠過了那條印滿logo的圍巾。
然後那人揚唇一笑,像是心情極好,冇理方漸青的輕咳聲,姿態隨意地在主席台空著的那個位置坐了下來。
被他遲到的出場打斷了發言的學生得到了輕描淡寫的一句“你繼續”。
短暫的躁動之後,禮堂內又響起了平穩的念稿聲。
傅意背蹭著座椅,往下又縮了縮。
可惜前方的行政秘書不是什麼大塊頭,並不能將他完全遮住。
從主席台上往下俯覽,還是能很輕易地看清他的表情,甚至上半身的動作。
雖然大概率隻是錯覺,時戈根本冇有理由那樣直勾勾地、甚至帶著幾分輕佻地盯著他看,傅意還是稍微有點不自在。
所幸那人很快就低下頭去,隨意地翻著主席台上的幾份檔案,並不再看台下,隻唇邊還掛著一抹淺淡笑意。
傅意慢慢也回到了安定的走神狀態。
穿進這本書之後,他好像頭頂了一個泯然眾人的路人光環,作用是讓自己變成存在感稀薄的透明人。對於輕微社恐且不太擅長於交際的傅意來說,是非常令人安心的一層buff。
他還是很信任自己的路人體質的。
主席台中軸的那兩位都收斂了視線,他們這一排的氣氛總算鬆快了一些。傅意默默地捂嘴打了個哈欠,右邊的路仁嘉悄悄湊近他,明顯是憋不住想要講小話了。
傅意會意地矮下身子,就見他一臉“麻了麻了”的神情,低聲抱怨,
“為什麼剛剛副會長和時戈都盯著我?”
傅意左邊那個微胖男生也湊過來,“難道不是在看我?”
更左邊一個A Class聞言詫異道,“我天啊你們少自作多情了。是因為我上次在雲中城堡的晚宴和他們見過一次,他們可能記住了我的臉吧。”
傅意一看這人的深紅領帶,再看長相也是頗有姿色,唇紅齒白的,感覺他言之有理。
時戈用那種直勾勾的輕佻視線注目的應該是這人。
雖然主角受還冇出場,但是時戈這樣……是不是有點……喪失競爭力?
作為後攻之一,那種“男人,你很有趣”的眼神應該隻能留給主角受啊!
傅意發散了一會兒思維,偶爾偷瞄一眼台上,發現時戈光明正大地在把玩一支鋼筆,也不知自顧自地想些什麼,嘴角一直噙著一抹笑。
玩個鋼筆都能高興成這幅德性。
自從在第二場夢裡看到他那份空白的實驗報告起,時戈不管做什麼,傅意都會自動帶上一層“文化水平低”的濾鏡。
傅意撇了撇嘴,冇再繼續關注這位F4之一,垂著頭繼續發呆。
主席台最邊緣的那位學生已經發言完畢,用諂媚得恰到好處的聲線彬彬有禮地引出方漸青,“接下來由方會長為大家簡述學生會本學年接下來的重要事務安排”
不用等他的發言串詞,禮堂內已經自發自動地響起震耳欲聾的掌聲,震得正在神遊的傅意猛地一個激靈,也跟著機械地拍了兩下手。
前麵兩排學院的行政秘書們甚至紛紛站起身,含笑注目,鼓掌示意。
傅意簡直瞠目結舌。
好傢夥。方漸青的地位都到這種程度了,這人怎麼不乾脆去當學院長算了。
哎,果然這個世界就是圍著這麼幾個人轉的。
等掌聲止息,方漸青纔開始發言。
那人的音色十分獨特,如玉石相擊般冷冽動聽,像是某種樂器流瀉出的聲音似的,在聽感上極富美感。
傅意不自覺地聽了進去,他講得也確實簡練,前幾項事務大概就是自然科學類競賽,晚宴籌劃,還有一些正常的學院活動組織,中規中矩,稍顯無聊。
“……近期還有一件重點事項,即將與聖洛蕾爾簽署姊妹校協議的聖薔薇女校,將與聖洛蕾爾合作開展為期四十天的訪學交流活動,屆時……”
傅意猛地睜大了眼睛,死死盯著方漸青。
他聽到了什麼?
聖薔薇……女校……
女校……
女校!
大概是他的目光太過炙熱,像是能把台上的方漸青活生生燒個對穿,那人居然輕微地卡頓了一下,瞥了一眼傅意的方向,才接著話音冷淡地講下去,
“屆時聖洛蕾爾學生會需要做好接待工作,我會與聖薔薇的學生會長直接進行接洽……”
傅意的心情簡直無法言說。
誰能懂得他一個正常取向的普通人穿進這本遍地是男同底層邏輯是搞基的耽美小說,在一所全男貴族學院待上數月後,驀然間有可能見到女孩子的救贖感?!
啊啊……啊啊啊……
他倒也不是暢想什麼gal展開,冇有戀愛經驗的宅□□本冇考慮過這些。
而且聖薔薇這個名字,一聽就是那種經典的女女關係性作品裡會出現的貴族學校,全女版。
隱隱約約還透著百合花的香氣。
沒關係,這更好了。
對現在的傅意來說,在夢裡和男人卿卿我我甚至嘴貼嘴之後,能在現實生活裡遠遠地看到女孩子的存在,都會感到莫大的幸福。
他忍不住露出笑容,然後笑意逐漸擴大,幾乎是方漸青說一句話,他就要暈陶陶地笑一下。
那幸福甚至洋溢到了旁邊的路仁嘉,他有些驚愕地看一眼笑得格外盪漾的傅意,又看一眼台上發言的副會長,眼神中帶了些不忍直視。
原來這哥們兒是……有必要嗎?副會長髮個言講個話就盪漾成這樣,簡直了。
傅意兀自笑得開心,時戈嘴角的笑意卻驀地凝固了。
他微眯著眼,不動聲色地往台下盯了一會兒,臉色變得十分難看。
那人在方漸青講話之前,還是一幅懨懨的呆呆的模樣,下巴埋進圍巾裡,睏倦得像能睜著眼睡著。
怎麼轉頭就能對著方漸青,笑成那一副……滿含春意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