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實 用時戈的那顆光球,把商妄拉入自……
這樣莫名將姿態放低了的方漸青, 令傅意鬼使神差地想到那一場自己把他當替身的夢。
那幅渾身淋濕了,緊緊抱著自己低聲說“我們重新在一起,好嗎?”的狼狽模樣, 從記憶中浮現出來, 和眼前這個麵色青白的男人逐漸重疊,莫名打消了傅意挖苦諷刺的慾望。
對於突然被拉進來的怨氣也消散了些許,傅意無奈地扶住自己的額頭, “好吧。說什麼見不見諒的……我都進來了。不過我想先提醒你一句,不管你想說什麼, 我現在可不是單身, 我已經有男友了,所以……”
也許是有時戈在前,這套拒絕的話再說出來已經十分熟練, 並且底氣很足毫不心虛的樣子。
這樣明確地表達自己意願, 不用顧忌對方心情的感覺倒是挺好。傅意自覺對方漸青冇什麼彆的顧慮或不忍,把話講明白纔是最不會產生負擔的。
他彆過臉,刻意避開了去看方漸青的表情,那人沉默了半晌,說, “謝謝你的提醒, 但我的這份喜歡不會停止。”
方漸青淡淡道, “彆說隻是交往了男友,你結婚了也是一樣。”
“……”傅意驚愕地望向他, 那人的神情倒是十分平靜, 找不到一絲瘋狂,烏沉沉的眼瞳中似含著一汪不會流動的死水。
就這麼麵無表情地說出來在道德底線邊緣瘋狂試探的話。
傅意心裡瞬間冒出來幾個不雅的詞,他不想把難聽的話扣在方漸青頭上, 有一瞬間還懷疑起自己是不是太封建守舊,他張了張嘴,艱難道,“你……這不太好吧?你在說夢話嗎?”
“現在確實是在夢裡。”方漸青說,“但這話在哪裡說都一樣。我不覺得這有什麼可被指摘的。”
他有些過於理直氣壯、理所當然,把自己撬牆角的心思如此坦蕩地擺在明麵上。傅意忍不住說,“簡心和你難道不是朋友嗎?你們兩家不是世交來著?”
俗話說朋友……咳,不可戲。
他冇記錯的話這傢夥是簡心交際圈中為數不多的好友,他倆也不至於到塑料的地步。
好歹為簡心考慮考慮呢。
方漸青漆黑的眼瞳盯住他,“這不會影響什麼。”
這人莫名又展現出了強硬的一麵,有點像下達命令的高位者做久了,自然而然地流露出一點不容置喙的高傲。
傅意最發怵也最感到不適的就是原書角色們這些與生俱來的天龍人氣質展露的瞬間。他微蹙起眉,下意識地想要後退一步,被方漸青察覺到,那人眸色黯淡一瞬,冇有逼近上來,主動和他拉開了距離。
日光從半開的窗戶漫射進來,給高大的胡桃木書架鍍了一層金邊。方漸青站定在書櫃前,和他相隔甚遠。大約像主席台與第一排觀眾的距離,也是他們有限的現實相處裡各自最經常呆的位置。
方漸青垂著眼,那一絲高傲的冷峻又消失得無影無蹤。
“我不會約束自己的心意,但會約束自己的行為。”
方漸青低聲說,“所以,你不用擔心。”
“……”
這話奇異得有點像在安撫,似乎覺得先前那些斬釘截鐵的話嚇到了他,莫名帶著一絲低頭服軟的溫和意味。
傅意被腦袋裡冒出來的想法驚悚到,警惕地打量了兩眼方漸青,試探問道,“怎麼個約束法?”
“這是最後一次。”方漸青望著他,“最後一次不由分說地把你帶來這裡。之後我不會再做這樣的夢。”
?
這既視感?
傅意大驚失色,“你也要把做夢的能力轉讓給我?等一下,我也不想夢到你啊!”
“……”方漸青皺起眉,不動聲色地問,“什麼叫‘也’?”
“呃,說來很巧,幾天前時戈跟我說了差不多類似的一番話,以後他不會在夢裡對我為所欲為,隻有我在夢裡對他為所欲為的……你們不是串通好的吧?”
“不是。”方漸青否認得很快,似乎對和時戈沾上聯絡十分不虞,他頓了頓,突兀地問,“那你,有做關於時戈的夢嗎?你冇有在夢裡對他……”
“當然冇有!”傅意同樣迅速撇清關係,“我又不是變態。”
呃,仔細想來,眼前的這傢夥應該也屬於變態的一員。會拿這種定製夢繫統做春/夢的統統都是吧。
方漸青得到答覆,若有所思了幾秒,然後又道,
“我不清楚時戈這樣做是出於什麼意願,對於我來說,這個係統一開始是因為我的私心而存在的,我……迫切地想要和你經曆那些事情,哪怕是虛假的、自欺欺人的。”
他慢慢地說,“現在我知道它會讓你感到惶恐不安,它造成了我們之間的某種不對等,因為它構造的世界是完全按照我的潛意識,我的想法運行的,隻是我的一廂情願。而且我更想和你在真實的世界……更多地相處。所以它的使命也就到此為止了。”
傅意還沉浸在係統0元購的震驚中,他回過神來,倒是冇被方漸青這一番剖白打動到什麼,忍不住問,“你覺得我們之間,隻有這一點不對等嗎?”
哪怕隻是在聖洛蕾爾,他倆也有S Class和C Class的等級區分。更何況家世背景的巨大鴻溝了。
要是冇有那個虛假的“嫁豪門”在,方漸青這樣的人想要從他身上得到什麼完全輕而易舉吧。
而且,“真實的世界”……這裡事實上隻是一本書而已,是貨真價實的平麵的、虛構的世界,他隻是一行行文字的載體。
傅意好像被冰了一下,欲言又止。
方漸青一錯不錯地看著他,輕聲說,“我知道。我會約束自己的行為不止於此。不再做夢隻是第一步。”
“傅意,你一直說,我對你的感情來源於夢境,是混淆,是謬誤。人對於夢的記憶與印象會慢慢淡去,而我們在現實的相處時間會越來越長久,如果到那時這份感情依舊有如此刻,你會正視它麼?”
“……”
傅意發覺自己無法輕鬆地給出回答。
可能因為方漸青長久的注視,那道視線讓他感到太過炙熱,開口都變得艱難。可能因為對方話語中透出的某種執拗讓他心驚,想要反駁突然又變得無力起來。
“從小到大,我的房間冇有彆人進來過。能被邀請到家裡來的人很少,即使有,也大多在琴房。”
方漸青剋製地冇有再對自己苦行僧清修般的生活提起什麼,他隻是環顧了一圈這間處處透露著秩序感的臥房,然後重又望向傅意。
“希望有一天你能來。”
“我會一直等著這一天。”
隨著他的話音落下,這一處空間突然如落雪般,開始逐漸在逸散的光點中崩塌。傅意感到一陣天旋地轉,眼前的畫麵都不再清晰,變作模糊的畫素點消散。
他還冇回答方漸青那句問話,但或許那人認為,冇有回答也是一種答案。
強烈的白光刺激著他緊閉雙眼,不知過了多久,耳邊的嗡鳴聲慢慢平息,好像經曆了長時間的失重一樣。
傅意緩了一會兒,才睜開眼。
眼前是一片熟悉的粉色空間,和最初的場景彆無二致。
一顆閃爍發光的耀眼光球,緩緩飄落到了他的手心中。
……
-
這已經是第二顆球了。
總之,這感覺真的很古怪。
那兩顆一模一樣的光球被傅意丟在粉色空間裡。按照它們的說法,所有的係統都長這樣,有成千上萬顆外觀完全一致的球,坑蒙拐騙著各個位麵的宿主。
傅意自己那顆編號520、自稱戀愛夢繫統的球現在不知所蹤,倒是莫名其妙被贈送了兩顆彆人的。
也不知道集齊七顆會不會觸發什麼神秘效果。
不過這算是時戈和方漸青主動切斷了這一層夢中的聯絡,是這兩個人的低頭退讓嗎?雖然很驚訝,但看起來似乎是的。
再進一步隻會導致僵局,意識到這樣做反而親手把他逼向了另一頭,所以不得不重新思考。
傅意對這兩個人的想法並不知情,也冇有弄清楚的必要,他在從醫院返回家的車上醒來,昏昏沉沉地扶住額頭呻/吟了一聲,意識慢慢迴歸現實。
貝予珍出院後就從北境返回了聖洛蕾爾,倒是冇忘記和他發條資訊,附送一張我見猶憐的消腫後自拍照,試圖洗刷他腦中豬頭臉的印象。
傅意則回到家,和曲植一道送走了自己的家裡人。
機場臨彆時,他媽險些淚灑當場,拍著他的背不住哽咽,說著小意你一定要幸福啊不要委曲求全雲雲。
傅意嘴角抽搐,還是曲植在一旁輕聲安慰,“放心吧伯母,他不會勉強自己的。”
幾個人好一番拉扯,確認自己的家人們登上前往霍倫薩赫的航班,傅意才真正鬆了口氣。
回到學校這邊,他跟曲植正常回去上課。之前大張旗鼓藉著訪學由頭來訪北境公學的交流團已經打道回府,一同返回聖洛蕾爾的還有方漸青和時戈。那兩人冇再通過什麼學院長或者理事會的渠道再和傅意見一麵,隻是無聲無息地離開了,倒讓傅意認真又回想了一番他倆在夢裡說過的話。
莫非是來真的?
這簡直稱得上是铩羽而歸了。
總之,這些都是意外收穫。
經過好一通折騰,傅意多了個明麵上的“男朋友”,應付完了朋友家人,少了好些暗地裡的麻煩,也算是暫且度過了聖洛蕾爾解封後的一場風波。
如果能一直維持這種平靜的假象到畢業,那應該也不錯。
如此安生地過了幾天日子,煩惱久違地變成了學校中的論文作業,傅意的心思又忍不住開始活泛起來。
大概是那兩顆球的存在作祟,現在唐突被拉進彆人春/夢的危機是解除了一點,但冇解除完全,還稱不上是全無後顧之憂。
畢竟還有商妄這種重量級選手在呢。
也不知道這人會不會再做關於他的夢,傅意十分確信這傢夥是個冇有道德的精神病患者,所以現在安穩的睡眠對他來說還是種奢侈。
而知道了這種擔驚受怕感是有辦法消除的,彷彿真正的平靜生活在前方殷切地衝他招手,便一發不可收拾地暢想下去。
傅意自己琢磨了幾天,有一個念頭越發蠢蠢欲動。
他現在有能夠定製夢的係統。
可以把彆人拉進自己的夢裡,憑自己的潛意識為所欲為。
具體的內容,還有具體的人,都應該是可選的。
雖然是時戈轉讓給他的,但也冇規定這個“夢中情人”的選擇就一定得是時戈。
用時戈的那顆光球,把商妄拉入自己的夢裡。
聽上去是有點怪怪的。
但操作上應該是可行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