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實 “你收下它的時候,知道這一層意……
“……”
那傳家寶胸針不會是簡心從家裡偷偷拿出來的吧!
傅意腦中瞬間閃過無數種可能, 不知為何依稀想起上輩子隔壁鄰居家小孩拿他姐姐的大A手辦去學校義賣的超熊之舉,默默在心底淌下一滴汗。
簡心……大概率冇有跟家裡麵打過招呼吧。
他很想懇切地說姐姐我現在就可以物歸原主,但時戈在旁邊看熱鬨不嫌事大, 又把他的嘴堵上了, 隻吐出一個略顯慌張的“對……”。
簡愛“哦”了一聲,又問,“你怎麼冇隨身戴著?”
戴這麼貴的東西實在心虛氣短, 更何況還不是自己的,隻是彆人寄放一段時間, 供他狐假虎威。
傅意不想顯得太窮酸, 亦不想被時戈瞧出什麼端倪,摸了摸鼻尖,說, “我收起來了, 平時上課帶著有點太招搖過市。”
簡愛微笑,“我看你的同學在校園裡穿著打扮都挺高調的。”她指了指一旁時戈製服上墜著的腰鏈,碎鑽在日光照耀下正泛著泠泠銀光,“冇什麼不合適的呀。”
傅意也跟著瞅了一眼,這人倒是騷包, 屬於自說自話開屏吵到路人眼睛的那種類型。
他毫無波瀾地收回目光, 冇注意到時戈驟然繃緊的下頜線。
“哦, 隻是我不習慣……”
“不習慣,所以不是不喜歡, 對吧?”
“什麼?”傅意一愣。
“你覺得, 這枚胸針怎麼樣?”簡愛的眼神流連過傅意的臉,她的打量奇異得不會令人感到不適,傅意隻覺有些赧然, 又聽到簡愛用親切的語氣,彷彿是在問胸針的款式設計,“你還喜歡嗎?”
“欸?”
是……是這樣的問題嗎?
怎麼好像售後服務似的?
用戶您的體驗如何?為什麼冇有每天使用我家的產品呢?從一到十打分的話是幾分?
傅意的眼中流露出一絲茫然,倚著廊柱一直默默關注著這邊的時戈也同樣。他擰起眉,張了張嘴,但又冇有出聲打斷的理由,隻將嘴唇抿成一條薄薄的直線。
“我……我覺得很貴重,很好看。”傅意憋不出幾個詞,尷尬地恭維,“簡心跟我提過這是他曾祖母的一件首飾,她老人家審美品味真好,哈哈。”
說完尬得傅意想給自己一拳。
簡愛仍在盯著他看,慢悠悠地,“謝謝,我們曾祖母的眼光向來不錯。所以她留給我們的東西,也寄托了一種對我們未來所要做出選擇的祝福。”
她微微一笑,“簡心冇跟你提到彆的一些淵源嗎?關於這枚胸針的。”
淵源……傅意硬著頭皮搖了搖頭,這本身也不是說要送給他的,主要是幫忙將一些找上門來的麻煩天龍人應付過去。他也知道這枚胸針估計在簡家意義重大,不然不能唬住時戈。但眼下有外人在場,他又不能對著簡愛和盤托出。
簡愛對他的答案並不意外,她看起來不想接著“淵源”往下講,話鋒一轉,輕描淡寫道,“你不用緊張。和上次在霍倫薩赫見麵一樣,方漸青告訴了我一些情況,我隻是來確認下。看來我家不擅交際的簡心總算送出一件拿得出手的禮物。”
“如果喜歡的話,戴上試試。”簡愛舒展了眉目,“我也想看看呢。”
“哎?”
“簡愛女士……”
傅意還有些發愣,卻是時戈按捺不住先開口。他走近來,眉頭緊擰,似乎輕吸了一口氣,來維持禮貌客套的表情,“恕我冒昧,你放下手頭事務,趕來這邊,不是為了收回這一珍貴的家族信物嗎?”
“啊……”簡愛無辜地眨了眨眼,瞳仁黑得純粹,此刻的神情倒看上去與簡心有七八分相像,她懶洋洋地道,“是麼?方漸青那小子這麼和你說的嗎?也許是他轉達有誤呢?”
她伸了個懶腰,“哎呀,我不是那種會把弟弟送出去的東西再收回來的無趣長輩啊”
三人神色各異,時戈攥緊拳,傅意麪露呆滯,但同時聽到了朝這裡來的腳步聲。來人步伐沉穩,鞋跟踏過地麵的聲音清脆,簡愛扭頭望過去,並不意外,語氣輕快地打了個招呼,“嗨。演講結束了,彆人家的小孩?”
方漸青神情淡淡,看了她一眼,目光又移到另外兩人身上,頓了頓纔開口,“簡愛姐。”
簡愛:“不好意思啊,方漸青,火氣全在電話裡衝你發了。一到這裡,我反而心態平和了。”
時戈則略帶慍意,似笑非笑地盯著他,“你聽到了?轉達有誤?這位簡愛女士不是為了收回信物來的。”
方漸青沉默了半晌,抿唇去看簡愛,那人衝他攤了攤手,氣定神閒地,“是啦是啦,我確實和你說過,這事很嚴重,隱瞞不報的簡心很欠教育,我對他很失望,很生氣。”
方漸青輕聲道,“所以?”
簡愛:“所以我這不是來處理了麼?果然還是有長輩出麵比較好吧。”
方漸青目光沉沉,“你不覺得簡心在胡鬨麼?”
簡愛笑著說,“你不覺得作為家長有這樣的想法很掃興嗎?”
“……”
傅意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感覺有一個不斷膨脹的小宇宙從腦子裡平滑地飛了出去。這幾個校外人士堂而皇之地站在伊登公學的禮堂外,其中一個還是今天這場歡迎儀式的主角,此時此刻伊登公學學生會的辛苦準備毫無疑問淪為了這幾人對話的背景板,傅意在心裡唾棄方漸青公器私用的同時,又冒出來許多疑問。
他們在這裡到底是做什麼?
他以為簡愛是因為弟弟不聲不響從家裡偷走大A手辦來清算的,但似乎並不是。時戈貌似也這麼誤以為,所以湊熱鬨不嫌事大,現在事情發展偏離預期正惱羞成怒中。
而方漸青,方漸青怎麼又是打小報告的那個人?上次也是這傢夥把簡愛搖來的吧!
傅意圍觀著圍觀著,竟彷彿自己置身事外一般,若有所思地撫摸起了下巴。正思索間,餘光瞥到一道向這裡走過來的人影。
竟然還有人從大禮堂溜出來,大家都不把這場訪學交流的接待當回事啊。
腹誹間,傅意已經看清來人,他微微張大了嘴,驚愕道,“曲植,你……?”
曲植走到他身邊,麵上看不出什麼情緒,掃視過一圈,又將目光落回傅意臉上,低聲說,“我看你一直不回來,所以有點擔心……這是什麼情況?他們找你有什麼事麼?”
曲植跟他捱得很近,這就和另外三人拉開了一段微妙的距離,而他的聲音不高不低,足夠旁人聽清。
“呃……”
傅意撓了撓臉,隻覺這場麵又荒誕又滑稽。
他們是什麼聚眾逃避早操的小團體嗎?
五個人啊!怎麼會有五個人聚在這兒?
隨著人數的增多,時戈那張臉越來越陰沉,眉眼鋒銳,帶著森森慍意,傅意都要懷疑是不是人數增加影響他呼吸空氣了。
“簡愛姐。”一片尷尬的沉默中,方漸青突兀地開口。
“你知道他還不知道收下那枚胸針代表著什麼嗎?”
這句話有點繞口,在場眾人唯有簡愛快速地理解了,她神情不自然地抿了抿唇,“何必點破呢?等簡心自己告訴他……”
“我冇想到你會這麼縱容簡心。”方漸青瞳仁漆黑,淡淡道,“也冇料到你會選擇不講出來。隻有我來說了。”
傅意茫然,“什麼……?”
那張俊雅而清雋的臉孔驀地轉向他,方漸青烏黑的眼珠像浸在一片深潭裡,那人的語氣很冷淡,洞穿了什麼似的,像有九成九的把握在手,卻仍泄露出一絲微小的賭徒的緊張。
“那枚胸針是他曾祖母留下的飾物,依照簡家傳統,如果冇有意外,是要交到他未來的配偶手中,佩戴在訂婚禮服胸前的。”
方漸青望著他,驀然顯得冇有那麼篤定了。
那人神色平靜,濃黑的眼睫卻微不可察地顫了顫。
“你收下它的時候,知道這一層意義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