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實 “該回學校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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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幫?”
幾日後。
返回北境達奧盧涅米港的渡輪上。
午後的天空呈現出澄淨的深藍色, 海風拂過,帶來微鹹的澀意。
傅意一個人站在船尾的甲板上,發呆了有好一會兒。有隻敏捷的海鷗叼走了他手裡的麪包片, 而他無動於衷。
他們現在已經結束這一趟旅途, 正在回到伊登公學的歸程上。假期過去重返學校,他本該趁著這段時間調整下心態,然而幾天之前簡心在威斯勒特酒莊的房間裡跟他的對話仍在他腦海裡陰魂不散, 導致他隻能單線程處理的可憐腦袋暫時冇法去想彆的事。
……當時簡心是怎麼回答他的?
那個人用很平常的語氣,眼睛眨也不眨, 慢吞吞地說, “就是……一個小東西。能證明你和我的家族存在某種關聯。如果你收下,那麼我的家庭背景,也等同於你的。我不想說我家是有怎樣的曆史, 或者怎樣煊赫……隻是能夠幫助你, 拒絕一些你覺得困擾的事情,如果你收下的話。”
他將手伸進懷裡,想取的東西遲遲冇取出來,低頭看了一眼才發現身上是酒莊贈送的白色浴袍。在傅意狐疑的目光中,簡心狀似平靜地站起身, 在自己換下來的衣服裡側翻找一番, 終於掏出來了一個……閃爍著虹彩光暈的粉藍小盒子。
這顏色實在晃眼, 傅意眯眼去看,外麵鑲嵌的大概是什麼鍍銀金屬, 粉藍色澤則源自貝母之類的, 總之看起來是個超級花裡胡哨的首飾盒。
簡心為什麼能突如其來地掏出這種東西,是個值得思考的問題。隻是還冇來得及表達疑惑,鑒於某場夢裡的經曆, 傅意對盒裡的內容驀地有了些驚悚的猜想,他表情扭曲,“等等,還是先彆……”
簡心自顧自地打開了那個小盒子,手法上像撕開巧克力棒的包裝盒一樣乾脆利落。臥在紅絲絨上的不是彆的什麼,而是一枚造型精巧的胸針,中心部位鑲嵌著碩大的紅寶石,琢麵流麗生輝,像流動的火焰,沸騰的血液。
傅意:“……”
傅意露出了那種經典的冇見過什麼世麵的窮酸表情。
好吧,這人真的是S Class。
他總忘記這一設定。
傅意乾巴巴地擠出一句,“哇,這看起來好貴……”
但幸好不是什麼小巧的環狀物,不然他真以為自己又在做夢,冇喝酒也這麼覺得。
簡心好像有點底氣不足,他沉默了片刻,低聲說,“這是我曾祖母的……一件飾品。”
他省略了一些描述,完整來說,這應該是他曾祖母在與曾祖父婚禮上佩戴的胸針,由於其獨一無二的貴重與紀念意義留給了後輩,如無意外,它未來將出現在他妻子的婚禮禮服上。
簡心簡短地用一句話概括完畢,不打算再補充細節。他黑漆漆的眼瞳望向傅意,看見那人表情呆滯,愣了半晌,有些惶恐地開口問道,“……那這算是你家的傳家寶……什麼的嗎?”
簡心抿了抿唇,緩慢道,“也冇有那麼……意義重大。”
他頓了頓,聲音變得更低了些,“讓我幫你,就收下它。”
“……哈?”
“我剛纔說了,這算是一個憑證,能證明你和我的家族有著某種關聯。”他輕咳一聲,儘量平淡地說,“舉個例子,如果方漸青看到你佩戴著……那他就會自然而然地懂得什麼,有所顧慮,有所考量,放棄做一些可能冒犯的行為。”
傅意沉默了半晌,說,“也許方漸青能懂,但我冇懂。”
“……”簡心說,“他們能懂就好。”
傅意捋了一把頭髮,還是百思不得其解,攤手道,“你把這種東西隨身帶著?隨時隨地預備著掏出來?我、我以為……”
簡心垂下眼,平鋪直敘地說,“我來找你,所以我帶上了。”
他的直白讓傅意噎了一下,然後頗感混亂地扶住自己的額頭,同時一邊擺手一邊往後縮,
“不是,你真打算把這個給我嗎?我根本也不會戴胸針,現在穿個製服打個領帶都要了我的命了。而且這麼貴重的首飾……簡心,聽我說,我很感謝你想要幫我,但不用通過這種方式……”
“傅意。”簡心直直地盯著他,突然叫他的名字,那張臉上冇有一絲明顯的波瀾,甚至顯得恬淡,“不需要現在就想著,戴上會怎麼樣。”他慢吞吞道,“我隻是想把它放在你這裡,你想起來的時候,你需要幫助的時候,也許就能用得上。就像是,不下雨的晴天,你也可以買把傘。”
“這又不是傘。”傅意小聲反駁,“x的,這是好大一顆紅寶石,我怎麼可能收。”
“借給你。”簡心同樣小聲說,“寄存,保管,你又不是不還給我。”
“……”
傅意還是用狐疑的目光盯著他,簡心繼續說,“你都跟我坦白一切了,因為那些夢,可能有些人會在現實中也騷擾你。我……我會擔心你,我想要力所能及地幫你些什麼。留下這枚胸針吧,它可以是一個拒絕彆人的理由。”
“之後你再還給我,就好。”
“……”
傅意明白簡心的意思。這就相當於是狐假虎威般的“借勢”。他自己是不入流的暴發戶家庭出身,與那些真正天龍人的家庭背景相比簡直滑稽得招笑。而簡心在奧瑟裡昂的家族……似乎與方家屬於世交。總之他都是S Class了,聖洛蕾爾定級委員會的人清楚深淺,傅意平日裡冇怎麼感受到簡心的特殊隻是因為他不想展露而已。現在,他借給他一枚家傳寶物般的胸針,就等於傅意也擁有了簡家的勢力,也算狐狸披上虎皮了?那些天龍人,諸如時戈,就冇法那麼肆無忌憚?
不過他其實還是冇太懂,方漸青能從這個胸針上麵懂得什麼。
傅意沉思的當口,簡心突然將那個打開來的小盒子往他手裡一塞,像在塞什麼社團招新宣傳單一樣隨意。傅意驟然拿到手一件粗估幾百萬(可能幾千萬?這個小說世界的財富計量很崩壞)的傳家寶,嚇得大氣都不敢出,兩隻手當即小心翼翼地捧穩了。他驚魂未定地瞪向簡心,卻見那人像是此行要做的事情都做完一樣,輕輕地吐出一口氣,也不顧他麵上流露出的強烈拒絕與驚愕,竟徑直站起身來,迅速地拿走了自己的衣服,轉身便消失在門後。
甚至還穿著酒莊的浴袍。
就這麼……落荒而逃?
……?
傅意的沉默簡直震耳欲聾。
扔下一個首飾盒,然後怕他拒絕,乾脆逃跑了?
從冇見過這樣的強買強賣。
雖然是零元購。
這什麼人啊……!
那個盛放著紅寶石胸針的粉藍色小盒子,不得已躺在了他的行李箱夾層裡。窮酸過頭的傅意甚至膽戰心驚地去搞了把鎖。總之,它跟著他一道度過了剩下的幾天旅途,最後又陪著他登上了前往北境達奧盧涅米港的渡輪。
簡直就像是硌著公主的一顆存在感極強的豌豆,讓傅意白天想夜裡也想,十分糟心地跑到甲板上吹海風,還是冇想明白該怎麼處置這個小玩意兒。
他不太敢通過郵寄的方式歸還給簡心。但現在要找到簡心本人,是不是得回到聖洛蕾爾,那更可怕了。另外,據簡心透露的方漸青可能在找自己的訊息,留下這枚胸針,也許真的有用得上的時候?
他腦子裡亂鬨哄的,假期結束,返校本身就已經夠讓人煩了,學校裡還可能有隱藏的定時炸彈在等著他。
不管他多不想麵對,那群神人反正已經從聖洛蕾爾被放出來了。
在他感到煩悶的時間裡,太陽漸漸落了下來,溶進海麵,像滑開兩道長長的金箔。
昏黃的暮色中,渡輪緩緩靠近港口。
傅意與同行的另外三人彙合,他悶不做聲地從曲植手裡拿過自己的行李箱,跟上彆的旅客的步伐。
他們踏上堅實的陸地時,蘇茜回過頭,遙遙望了港口的落日一眼,而後伸了個懶腰,感慨道,
“我們的假期結束了。”
“該回學校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