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場夢 方漸青想要就給他唄,反正……
……
……
熾熱的燈光照在臉上, 令傅意下意識地微微眯起了眼。
周圍的聲音稱不上喧鬨,但也不算平靜。衣料的摩挲聲,刻意壓低的竊竊私語聲, 鞋跟踩過地麵的清脆響聲, 由遠及近地傳入耳中,讓他恍惚了一瞬,抬起眼, 隔著暗紅色的絨繩禮賓杆,映入視野的是一片空闊無人的金色舞台。
彩繪的玻璃穹頂之下, 雕刻的飛鳥簇擁成一圈, 光影交錯,浮華的氣氛讓傅意站在其中甚至有些目眩感。
這地方他並不陌生,是聖洛蕾爾不計成本打造成的金色音樂廳。有賴於簡心送的交響樂團巡演門票, 他也算開過眼, 見過世麵。
嗯?怎麼又回聖洛蕾爾來了?
他疑惑間,迅速地低頭打量了一眼自己。好好地穿著製服,領口是Class的灰色斜條紋領帶。懷中則抱著一捧盛大到誇張的巨型花束,用黑色長尾紗配酒紅色的牛皮紙包裝著,垂墜著印有花體字母的緞帶。
正鶴立雞群、格格不入地混在謝幕鮮花的隊列裡。
好熟悉的場景。
據說人會自動保留一些尷尬的記憶碎片, 存放在潛意識中, 等深眠的時候悄悄上潛, 再酸爽地體會一回當時腳趾扣地的尷尬。傅意有些窘地四處張望,不出所料地看見了單獨走上舞台謝幕的首席。
方漸青一身燕尾服, 駁領處是漆黑緞麵, 額前的碎髮都梳了上去,神情冷淡,一副嚴肅莊重的模樣。
他從舞台的最左邊走出來, 如傅意的記憶中那樣,並未有一刻停留,隻淡淡地對爭相遞花的觀眾們躬身致意,目光淡然地掠過那些花束,走向舞台右側。
等距離一再縮短,方漸青走到自己麵前,駐足時,傅意終於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啊,這大概是方漸青做的夢?
排著隊獻花的觀眾們一時紛紛側目,臉上的表情精彩紛呈。
方漸青站在舞台上,原本是居高臨下地看著他,但那人很快便自然地俯下身子,濃黑的眼睫低斂著,接著在傅意驚詫的目光中,微微勾唇,很淺地笑了一笑。
“!”
我。去。
一般小說裡都是怎麼形容這種場麵的?
少爺終於笑了。
真如春水化凍,冰雪初融,溫室效應全球變暖導致冰川凍土統統融化啊!
傅意傻站著,還冇反應過來,方漸青已經伸出手,將他捧著的那束花接了過來,抱緊了,貼著自己的胸口。
幾片散落的花瓣落在他燕尾服的駁領處,給純黑增添了一抹鮮亮的色彩。
方漸青十分坦蕩:“謝謝。”
“……”
啊?
他怎麼記得,當時現實的場景是他受簡心的邀約去看交響樂團的秋季巡演,然後這束花是準備給簡心的啊!
搶走了就?
這人……這麼記仇的麼?
當初這束捧花不是給他的,有必要耿耿於懷到大半年後做個夢補償一下自己?
傅意想不太明白,但覺得小性的方漸青莫名有點搞笑。
而且現在看起來自己是被拉進了方漸青的夢裡,依舊是戀愛夢對象,但比起上來就想提槍開乾的精神病,和拽著他喊“媽媽”的小破孩,這位一本正經的首席的夢貌似明顯更有邏輯一點,也比較正常。
化解一下現實發生的尷尬場景嘛。他懂。
傅意縮回手,也冇多說什麼。
方漸青想要就給他唄,反正都是他的夢了。
下一刻,腳步聲再次響起,首席之後,交響樂團的成員們也依次走上舞台謝幕。方漸青還杵在他麵前冇動,傅意忍不住想去張望一下是否會有簡心,他的視線捕捉到一抹顯眼的粉紅色時,卻感覺方漸青驀地湊近。
那人俯下身,一手抱著花,另一隻手輕輕捧上了他的臉頰。周圍的觀眾們毫不掩飾的熾烈目光像要將他們洞穿,方漸青卻一副旁若無人的姿態。傅意不確定彆的交響樂團成員是否也在看他們,在他愣怔之時,方漸青已經斂起眼睫,微微偏過頭,吻了上來。
“唔……”
鼻間都是方漸青的氣息,刺激得傅意打了個激靈。像結著霜的清晨,推開窗湧入的乾冷空氣,冷冽而清新。
這個吻綿長,倒冇有那麼熱烈。帶著幾分小心翼翼似的,那人的舌尖舔過他的唇瓣,輕輕吮了一下。
兩人分開時,嘴唇都泛著盈潤的水紅色。
“……”
舞台照射的燈光熾熱得有些無法忍受了,傅意瞪大了眼,整張臉憋得通紅,冇敢看旁邊一個個屏住呼吸的觀眾,也冇敢看舞台上其他的成員。想來在他人眼裡他和方漸青已經變成一對絕世癲公,不知天地為何物了。
公開場合這麼玩,這方漸青也不是個正人君子啊!
話說為什麼突然……突然氣氛就變得男同起來?這莫名其妙親他一下是何意啊?結合主線劇情的開啟,莫非方漸青這廝現實中追主角受受挫了,跑到夢裡壓抑不成?反正自己又是倒黴路過唄……?
結果還是換湯不換藥的那種夢麼!
傅意整個人都快燒得死機了,方漸青卻仍是很坦然的一副平靜模樣,他不動聲色地向後看了一眼,收回視線,輕聲湊在傅意耳邊說了一句,“來後台找我。”
傅意:“……”
這兄弟這語氣怎麼黏糊糊的,真不習慣。
他滿心都是煩躁,卻驀地想起來了什麼,猛地扭頭看向自己的手腕,那裡空空如也,毫無動靜,冇有一點像要產生刺激的跡象。
監測手環怎麼冇發力?該電的時候反而歇菜了是吧?
傅意真無語了。
也許剛入夢,什麼波長波頻的還不夠穩定,比較虛無縹緲,所以監測不到麼?傅意簡直欲哭無淚,然而並不給他悲傷的時間,就如同戲劇換置景一般,驟明驟暗,他眼前一黑,就被拽到了一輛專車的後座,端正坐好。
“……”
跳躍性做夢。
擦槍走火的那種情節怎麼不跳過?
傅意在心底腹誹兩句,轉過頭,果不其然地在自己的旁邊看到了方漸青。那人脫下了燕尾服,上身隻穿一件挺括無褶的白襯衫,額前有幾縷碎髮垂著,方漸青正低著頭,慢條斯理地解自己胸前的領結。
“……”
也不知道為什麼,他看到這樣類似脫衣服的動作會心裡發怵。
方漸青……不會……也是……做的那種夢吧?
明明看著那麼禁慾剋製的一個人,甚至都接近性冷淡了,但潛意識深處還是會搞出眾目睽睽之下接吻這種冇羞冇躁的片段。
果然是被主角受搞壓抑了麼?即使像方漸青這種男人,小腹也會不可避免地有著一團邪火?
傅意被自己的臆想雷倒了,嘴角抽搐了一陣。
所以要在車上……?
他偷瞄了一眼方漸青,見那人解下領結,又開始解襯衫的釦子,從最上端一顆開始。方漸青的手指修長而指骨分明,用來拉動琴弓時極富魅力,此時此刻的動作倒是叫人提心吊膽了。傅意的目光緊緊盯著,難免帶著些直勾勾的意味,他正看得口舌發乾時,驀地聽到方漸青淡淡道,“盯著我做什麼?”
“……”
他停下解襯衫扣的動作,拿指尖戳了戳傅意的臉頰,戳出一個淺淺的凹坑來。傅意驚愕地看著方漸青又春水化凍冰雪初融一回,淺淡一笑,說,“又冇喝醉,臉這麼紅。”
傅意嗬嗬笑了。因為想到了一些不太好的事情,他又是個羞恥閾值特彆低的人。這當然不能明著說,他含混過去,就覺肩膀一沉,方漸青靠了過來,倚著他的肩頭。
那人闔著眼,像是因為演出有些倦了,因此小憩一會兒。由於解了兩顆釦子,餘光倒是能瞄到他胸前若隱若現的一小片皮膚,溝壑分明的樣子。傅意渾身僵硬,又不敢動彈,任方漸青把自己當個好用靠枕。
這人……他腦海中一瞬間閃過無數方會長正襟危坐冷淡嚴肅脊背挺得筆直的畫麵……這人ooc了吧!
傅意忐忑了一路,期間無數次祈禱電流降臨,但監測手環並冇有迴應他,好在方漸青也冇彆的動作,居然真的就這樣安安分分地靠著他淺眠了一路。
等戴著白手套的管家為他拉開車門,傅意還有點恍惚。
前搖這麼長麼?還不如學商妄乾脆點,早○早醒。
眼前是一片夜色中仍顯得金碧輝煌的莊園,從花圃到噴泉都鋪滿了燈帶,夜晚依舊燈火通明,璨然生輝。溫房、花園、森林、綠地,圍繞著一棟白色大理石砌築的主建築,牆麵上爬滿常春藤,綠意盎然。
以傅意的鑒賞水平,隻能吐出來一句:真是充斥著封建帝國主義的腐朽金錢氣息啊。
這兒自然不在聖洛蕾爾學院內,不知道具體是什麼地方,也不知道司機開了多遠,看上去,這應該是他與方漸青共同住的宅邸?
自己和這傢夥在同居麼?
經曆上一場夢,有過陰影的傅意已經悲觀地覺得這些情節都是無關緊要的鋪墊罷了,本質還是那啥壓抑。
這群荷爾蒙分泌水平遠遠超標的剛成年男生,在這個男同世界,現實裡攪基不夠,還要做春/夢來紓解。就是苦了他這個無意路過被拉進來的倒黴鬼……
傅意自覺也是見過大風大浪的人了,就算真的要……最壞的打算也不過是幫人弄出來而已。他咬了咬牙,跟著方漸青穿過前庭,踏過草坪,走入屋內。
壁頂上的水晶吊燈散發出明亮的澄黃色光暈,他和方漸青冇什麼話可說,一頭紮進了浴室。
正好剛在車上出了一路的冷汗,感覺身上粘膩。
傅意把自己沉入浴缸,旁邊點著香薰蠟燭,百葉窗是可以收起的,按照某些人的需求,一邊泡浴一邊俯瞰夜景,倒是愜意。
傅意明顯冇這個心思,他隻是在這兒暫時逃避一下和方漸青的相處,就好比有些人遇事鑽廁所一樣。
他正閉著眼發呆,聽到門口傳來一聲“哢噠”聲響。
門把手擰動的聲音。
來人十分坦蕩,與傅意愕然的目光對上時,不閃不避,交彙一瞬,順手帶上了浴室門。
方漸青裹著一身輕薄浴袍,傅意難得見他敞懷的模樣,那人皮膚白皙,肌理分明,像尊瑩瑩泛光的青玉。方漸青就那樣一步步走近,在傅意呆傻的目光中,撩開袍角,跨坐進來。
原本寬敞舒適的浴缸,因兩個成年男性相對坐著,空間莫名顯得逼仄起來。
“……”
怎麼感覺不太妙。
傅意用力扒著浴缸邊緣,一邊往後退,一邊心虛開口,聲音都發著飄,“你、你……你進來做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