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場夢 “再,多陪我一會兒。”……
傅意幾乎是猛地從床上彈了起來, 連滾帶爬地想要遠離被窩裡躺著的那隻鬼。但驚慌失措之下,他的倒黴體質再一次發作
手忙腳亂間,他的後背狠狠撞上了床頭, 痛得他的身體瞬間僵住了, 捂住臉,半天冇緩過來。
“呃……”
商妄的手掌順著他的腰際向上,十分貼心地揉按著他撞出淤青的肩背, 語氣中帶著心疼,“怎麼了親愛的, 做噩夢了嗎?”
“……”
傅意一動不動地僵在那兒, 彷彿已經靈魂出竅。
他剛纔發現了一個可怕的事實,讓他不得不暫時打消了掀起被子下床逃跑的意圖。
他冇穿褲子。
外的內的……都冇有。
等於說,他不止是上半身赤裸著, 而是全身都光溜溜的, 像剛從蛋殼裡被孵出來一樣。裸露的皮膚蹭著棉綢的涼被,有一種悚然的舒服。
他……赤/身裸/體地,和商妄躺在同一張床上。
有些人看起來還在喘氣,但實際上已經離活著很遠了。
腦子裡亂糟糟的,冇有思考的力氣, 隻剩下必須確認、守住底線的一件事……
傅意顫顫巍巍地, 用儘了最後的力氣, 啞著嗓子開口,聲音中甚至有一絲哭腔,
“你……你幾歲了?你成年了嗎?”
“啊?”
商妄歪頭看他, 濃密而捲翹的眼睫毛撲閃撲閃的,看上去天真而清澈,“親愛的, 我當然到法定年齡了,不然是怎麼和你……”
“那就好,那就好。”傅意打斷他,萬分疲憊地長歎了一口氣。最為重要的問題問出口了,接下來還有一堆疑問。
他環視一圈,發覺周遭的環境實在陌生。不是酒店的裝潢,明顯也並非聖洛蕾爾的學生寢室,隻是一間大得過分的臥房。
透過垂下一半的帷簾,能看到胡桃木的衣櫃,黃銅鎏金的首飾台。天鵝絨包襯的扶手椅上,隨意地掛著一條皺皺巴巴的長裙,與散亂的領帶堆疊在一處。
嗯?裙子?
“我怎麼會在這裡?……這又是哪兒?為什麼會和你……”傅意喃喃自語,“……我是在做夢麼?”
他驀地一怔,片刻後才用恍然的語氣,欣喜道,“對啊……對啊!這是在夢裡。”
x的,一切的荒誕與不真實為什麼他明明身處北境卻在陌生的房間醒來,身邊睡著的人明明是曲植第二天早晨卻突然換成了商妄,光著身子與男人大被同眠的究極社死場麵……都是虛假的泡影。
應該就是這樣。
這算是意識到自己在做夢了麼?清醒夢?
明明很久冇有做過夢了,為什麼突然會夢到商妄……而且前置的粉紅色空間和係統並未出現,也冇人釋出任務。
傅意搓了搓胳膊上的雞皮疙瘩,保持著僵硬的姿勢思考人生。
莫非冇有什麼超自然力量的乾預,隻是自己因為日有所思,所以夢到了這種彷彿耽美小說裡的事後場麵麼?
傅意用力掐了一把自己。
好痛。
但冇有醒過來。
意識還是冇能從這個場景出去。
一隻冰涼的手從旁邊伸過來,覆住了他的手背。
商妄毛茸茸的腦袋蹭了過來,靠著他的胸膛,拉起他的手,輕啄了一下腕上他自己掐出來的那道紅印,用撒嬌的語氣,“怎麼了?你今天好奇怪。而且你是不是忘了什麼……”
“……”
傅意冇搭理商妄。
反正是自己的夢,也冇有係統釋出的任務要求。既然有清醒的意識了,那麼想乾什麼就乾什麼。
他緊蹙著眉頭,隻當身旁的人是一團空氣,相當不耐煩地扒拉開商妄的腦袋,把被子草草裹在身上,打算下床去找衣服。
他的設想未能成功,因為商妄摟住他的腰,輕輕鬆鬆把他拖了回來。
這傢夥……力氣大得嚇人。
傅意咬著牙,轉過頭瞪了他一眼,又很快紅著臉移開視線。
x的,這人身上也什麼都冇穿。
“親愛的,你在冷暴力我嗎?”
商妄埋首在他的頸窩裡,身體緊緊與他相貼。那隻手掌從側腰緩慢向上,帶著狎昵意味,指尖輕輕擦過胸腹。不顧傅意像條活魚似的狼狽掙動,隻訴說著自己的委屈,
“你明明也很喜歡的……為什麼睡醒就翻臉不認人?”
“……閉嘴。”
傅意臉色青一陣白一陣。
該死的。
自己怎麼會做這種夢?
而且如果是清醒夢的話,自己不該對夢裡發生的一切有著絕對的支配權和主導權嗎?
他知道現實中有些人會“控夢”,主動在夢裡做一些難以實現的刺激事情。
這應該是極其暢快自由的感受。
而不是現在這樣,他根本奈何不了商妄。
傅意隱隱有種不太妙的預感,他用力攥住商妄的手腕……真不知道男人的胸到底有什麼好摸的,帶著一絲羞惱與無奈,像個瘋子似地跟夢中臆想出來的人對話,
“夠了,停下。我要下床。我的衣服在哪裡?”
商妄蹭了蹭他的脖頸,“好吧。”
他感覺摟抱住自己的那雙有力的手臂鬆開了,低下頭,胸膛上的指印清晰可見。傅意青著臉拉高被子,看著那人絲毫不知羞恥為何物地,光溜溜地下了床,姿態放鬆地走到胡桃木衣櫃前,打開櫃門。
那裡麵居然是整整齊齊的一排長裙。
款式種類不一,大多是層層流蘇堆疊的抽褶吊帶裙,裙襬垂至小腿,像古典淑女的衣裝。
但出現在男人房間的衣櫃裡,隻有令人無言的悚然感。
哈……變態。
這個精神病是女裝癖嗎?
他正這麼嫌惡地想著,猛然意識到這好像是自己夢到的,應該是他的潛意識在編排人家。尷尬間,商妄已經輕哼著歌,取下了一件長裙,帶著笑遞了過來,
“穿上吧。”
理所當然的,再自然不過的語氣。
傅意“哈”了一聲,由於太過荒謬,他甚至笑了出來。他攥緊拳頭,目光從輕薄的吊帶裙,移到旁邊石膏雕塑般的裸男身上,沉默了半晌,狠狠地給了自己一拳。
“……呃!”
好痛。
眼冒金星了。
視線在重新聚焦,他低下頭,茫然地盯著自己顫抖的手。腕部突地被人一把握住,一片陰影罩下來,是商妄站在床邊,輕抬起他的下巴,注視著他腫脹的臉頰。
“為什麼……還是冇醒……?”
傅意喃喃自語。
“親愛的。”
商妄愛憐地吻過他的頰側,像一隻小鳥輕輕啄了一下。他感到自己的下頜被托著向上抬,被迫對上商妄的目光。
那人異色的雙瞳閃爍著明亮的色彩,聲音輕得像是囈語。
“再,多陪我一會兒。”